“郡主。王上他一定還是捨不得放下你。”樂姬在一旁樂滋滋的。
沉醉回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他的心,何嘗提起過?她根本不信。他成親以前的荒唐。婚後與墨奴地荒唐,現在與林木靈的荒唐。沉醉真恨不得從來沒有見過他。
玉真觀是留國曆代王室公主、二品妃以上修行地道觀,因都是宮裡的貴主子,倒沒有沉醉想的那麼破敗,也沒有想像中備受欺凌的景象。好歹她也還頂著王后的名字,可是在這觀裡修行過地王后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大家都知道是不受寵,但又不好處理的王后,才會被送到這裡,回去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
目前觀裡的主持是楚律姑姑那一輩的公主,也就是沉醉母親君華公主的姐姐。沉醉在小時候,略微聽人提起過這位據說是留國最美麗的公主玉和公主,但是她很快就從王室消失了,沉醉也就忘記了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如今看著眼前未老。卻jī皮鶴髮地老人,她根本不能將她和傳聞中最美麗的公主對上號。
兩年來沉醉和這位姑姑也沒說上十句話。玉和公主每日總是鑽在她的草藥裡,她地丹室裡煉丹。因為道教煉丹特別普遍,所以也沒人覺得奇怪。只是這位玉和公主的性子異常孤僻。尋常自己不和人親近,更是明令不讓人靠近她地丹房。
所以這一日。玉和公主來找她,沉醉才會覺得特別驚訝。
她居然告訴沉醉,要和她一同參加留國第一大寺報恩寺每年一次地論法大會。沉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她何曾鑽研過甚麼道經佛法,如今卻要帶她參加那樣的盛會。
報恩寺地大名沉醉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她素來不信佛道,以前並不留意。但是報恩寺每年的儒、釋、道三家論法的大會在整個深淵大陸都是負有盛名的,無數的三教子弟從整個大陸的各處湧來,能入得報恩寺的只有那些享有盛名的修行者才能進入,其他來聞法的人,都只能圍在整個寺的周圍。
沉醉如今過著平淡如水的日子,早就懶於思考了,她說甚麼就甚麼吧,不管這後面有甚麼意思,她都無所畏懼,她所想擁有的早就失去了,既然無可失,她又有甚麼懼怕的。
報恩寺的論法大會安靜而嚴肅,託了王室的福,她居然還坐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聽不來和尚、道士、尼姑等說的經典,她只能四處張望。
所以她才看到了他,那個她心心念唸的男子——楚振。一樣的白衣,更加的出塵脫俗,只是,只是他的腿,何時只能坐著不能站起來了。
他仰著頭,也是默默的聽著論法,還不時的點頭。但他的目光和沉醉接觸時,他先是一愣,臉上沒有一絲的怨天尤人,反而彷彿很平靜、很安詳,她甚至能看到他那隱隱約約安靜的笑容。
在大殿莊嚴肅重的鐘聲下,在大殿敲入人心扉的木魚聲中,沉醉突然意識到自己都趕了些甚麼。
她不敢相信,她對她喜歡的男子做了甚麼。她,親手毀滅了他和他愛的桂雲致的婚姻,她,bī死了他的母妃,她,bī他不得不背上叛逆的包袱,從此成為留國的罪人。
可是他看到她時,是那樣的平靜。他是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麼,可是他的目光裡為甚麼會有了解,會有諒解。
沉醉幾乎有些坐不穩。
散會的時候,沉醉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才走到他的身邊,“你的腿?”
楚振和藹的笑著,比其以前當王子當將軍的時候更為開朗一些,笑容也多了許多。“被馬車碾的。”他很平淡的回答,彷彿那不是他的腿一般。
“木靈她”她很想問林木靈怎麼不在他的身邊照顧。他愣了愣,但是沒有甚麼悲傷的表情,“她離開了。”
沉醉只是難過的笑著,從沒有笑得這樣的難看。如果問她,願不願意和殘缺的楚振相守一生,她不用猶豫的就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她一直以為她愛上了他,其實她不過是愛上了愛情本身,那種像飛蛾撲火一般的愛情,才是冷情冷性的她所迷戀的,她不想終其一身她都不曾火熱過,燃燒過,她也希望她能有飛蛾那樣的熱情和執著,執著的追求著火焰。
“對不起”沉醉喃喃的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時候,她迅速轉身離開了。
樂姬在後面追上沉醉,“郡主。”
沉醉蹲在溪邊,狠狠的發洩了許久才恢復過來。
“郡主,樂姬,樂姬想留在六殿下身邊照顧他。”樂姬的表情認真而堅決。
沉醉在樂姬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自欺欺人的以為擁有的火焰,是那樣的純真而火熱。她也能看得見自己冷冰冰的影子映入樂姬的眼簾。
樂姬見沉醉不說話,急急的補充,“郡主,你知道林木靈在甚麼地方麼?”樂姬害怕沉醉不同意。
網友上傳章節第三十八回嘆惡人自有惡人磨
今日三更,下面兩更在下午點和晚上9點。爭取在這個月結文。
沉醉搖搖頭,樂姬這樣的喜歡打聽,原來都是為了他。她也一直奇怪樂姬為甚麼樂此不疲的打聽宮裡的訊息,每當宮裡有人來的時候,她總是特別的興奮。
“林木靈在王上身邊,她跟了王上。”樂姬氣得發抖。
沉醉也一個激靈。她無比的後悔拆散了楚振,讓他這樣gān淨、陽光的男子遭受了那麼多的痛苦,這都是因為她自以為是的愛,是她用愛的名義毀了他一切的美好。
林木靈,沉醉此時突然又有些明瞭,她並沒有透露太多細節給墨奴,楚律憑墨奴那張沒有甚麼實際內容的紙條能知道那麼多麼?楚律為何又肯接受林木靈入宮?
林木靈!沉醉咬咬牙,一直出賣的都是她吧?所以楚律可以穩坐釣魚臺的看她和楚振走進他佈下的局,看她們不知死活的往裡鑽。
“樂姬,好好照顧他。”沉醉抓起樂姬的手。
樂姬跪下去,對沉醉拜了三拜,“郡主,你自己保重。”
樂姬的離開,彷彿拿走了沉醉最後的力氣。她渾渾噩噩的回到玉真觀,看著那些忙忙碌碌卑微的但是臉上總帶著永遠笑不完的笑容的人,突然覺得自己有多麼的多餘。
見到楚振後,她繃在心底的最後一根弦也總於鬆弛了。
這個世界活著真是沒意思了,天天看這些道姑說經煉丹,真是煩都煩死了。那些汞丸就那麼好吃麼?
沉醉坐在浴盆裡,將頭緩緩地埋下水面,眼前浮現出腿腳不便的楚振。又一閃而逝。
父母,哥哥的眼睛又浮現在眼前。沉醉頓時覺得心被甚麼壓著喘不過起來。除了內疚還是內疚。
慢慢地一切都淡了,壓在心上的石頭越來越重,她覺得大腦都不受控制了,一張張模糊地畫面在眼前晃動,就是看不清。
直到那句話突然躍上心頭。“老子打兒子還需要甚麼理由?為夫捱得心甘情願。”(見二十七回自找罪景軒受笞刑)
明明只有一句話。她卻突然聽到這句話背後的那句話,“為了你,為夫捱得心甘情願。”
為甚麼是為了我?沉醉覺得腦袋劇烈的疼痛,突然所有的脈絡都清晰了起來。他不願意娶林木蘭,所以故意讓自己聽見,讓自己去阻攔。所以在秋獵的時候,他才故意用軟骨散欺負她,他氣憤,看著她緊張難過他就高興。到最後寧願抗旨激怒他父王,也不願意娶林木蘭,是為了自己麼?所以他說心甘情願。為了保護她。為了不讓他父王遷怒她,所以他才對自己不聞不問。花天酒地。因為他說過,他一定會接她回去地。
沉醉突然覺得。以前她不願意相信的,也許都是真的。可是後來就又成了假的,當她應該相信的時候她沒有相信,當她不該相信的時候,她突然又相信了。
再後來,楚振的臉又浮上來,他在述說他和他哥哥小時候的事情,他們一直都很和睦,楚律後來花天酒地,就是為了不想當太子,否則太子早就該立他了,留王心愛的兒子一直都只有他一個。
楚律那雙漫溢著溫情地眼睛浮了起來,還是一貫的嬉皮笑臉道:“我沒死,又怎麼會讓你死。”
再後來是他冰冷冷的聲音,“但願沉醉不復醒。”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這個聲音彷彿被固定在了沉醉地耳邊,不停的重複,不停地重複,bī得她發瘋。
沉醉突然又感到甚麼東西,在將她使勁地往上拉。迎面而來的空氣,讓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肺疼的厲害,腦子也疼的厲害。
“你怎麼會在這裡?”沉醉的眼前站著一個她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這樣就放棄了,這樣就想死了,那些害了你的人,你難道不想報復?”玉和公主激動的面孔刺得沉醉頭更痛了。
“楚家那些láng心狗肺的男人將你全家害成這樣,你就不報仇,你還有沒有良心,對得起你的父母麼?”玉和公主“啪”的一聲,一耳光甩在沉醉的臉上。
其實沉醉倒真沒有再恨楚律,她害他,他也害她,就算扯平吧,最後他不是也留下了父母兄弟的性命麼,他們離開朝堂,說不定過得更好更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