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請坐。”
那面白的男子趕緊將一方白絲帕展開放在長凳上,那夫人這才坐下。
“久聞先生大名,今日特地來請先生賜教。”那貴婦人說道。
那大不同見了後,態度立即變得恭謹了起來,“不敢,夫人貴不可言,光臨寒舍,實乃蓬蓽生輝。”
“先生此話怎講?”
“但觀夫人坐相,筆直挺立,土上加一乃是王字,夫人來自王宮。”大不同捋了捋鬍子。
“笑話,你這裡來人都坐這條凳子,豈不都是來自王宮。”那夫人旁邊立著的白麵男子道。
“非也,非也,客人謬矣。測字乃與時機,運數,周遭情況皆有關聯。好比此位夫人身坐白帕,王上加白,乃是皇字。夫人的尊貴豈是他人能比的。”
“不知夫人所求何事?”大不同不卑不亢道。
容貴妃見此人算中了自己的身份,依然神色不改,愈發添了好感。但卻故意沉吟,寫了一個“可”字。“先生看妾身所問何事?”
大不同推敲了一下道,“男一丁,女一口,所問必是婚姻之事。”
“先生真乃神人也。”容貴妃感嘆。
此次容貴妃出宮,正是為了安國君的婚事,她並不相信欽天監之言,覺得他們很有可能各為其主,轉而尋求民間術士之言。
容貴妃又寫下一個“桂”字。
大不同沉吟一下,見那白麵男子正站在容貴妃所寫桂字的旁邊,“雙土旁立日,乃一佳字,此女必乃絕色佳人。”
容貴妃和那白麵男子對視一眼,又更添了幾分相信。容貴妃所寫桂字,正是從桂雲致而聯想的。桂雲致素以才貌著稱留國。白麵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容貴妃最寵信的總管太監馮三。
“佳人來自雙土,想必不是尚陽人士,目下暫居尚陽。”
容貴妃點點頭。
“雙土生枯木,恐怕不祥,必是一木獨大,且主孤苦無依,子嗣上甚為艱難。”
容貴妃一驚,三個備選佳麗中,她最看好的就是桂雲致,一是她的父親手握重兵,二是看安國君的神色他也是中意此女,想不到結果卻是如此。
於是容貴妃再寫下一個林字。恰逢此時,童子在門口生火煮水,大不同皺皺眉頭,“林下加火,乃是一個焚字,主大凶。”
容貴妃一想王室的姓氏楚,正是林字頭,所以有是一驚。
最後她寫下一個“裡”字。
“裡字,上日下土,日為天,土為地,天地得配,此乃天作之合。此女得配天地,有帝后之相。如配平人,乃是一個俚字,成俚俗之事。如配王者,乃得理字。理,治玉也,順玉之文而剖析之。有助夫雕琢成器之意。王主外,裡主內,實乃佳配。”
容貴妃陷入了沉思,馮三趕緊拿出與被好的封銀賞給大不同,二人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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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關算盡第十回撲蝶會魚翅惹爭議
封亭君府。
沉醉立於遊廊之上,凝望著欄外翠柳拂堤的初夏風光,漫天飛舞的楊花撒落在小徑上,好象鋪上了一層白氈;而溪水中片片青綠的荷葉點染其間,又好象層疊在水面上的圓圓青錢,真是應了杜甫的句子,“糝徑楊花鋪白氈,點溪荷葉疊青錢。”
“郡主,馮三公公傳話來,都辦妥了。”管家嚴瑞恭恭敬敬的站在沉醉的身後。
沉醉也不回頭,“大不同的嘴封嚴了嗎?”
“屬下已經辦妥了。”嚴瑞畢恭畢敬的將前前後後的事都詳細稟報了,這個府裡他最怕的就是這位心機深沉的四小姐。
“下去吧。”
她二人說的不是別的,講的正是馮三引容貴妃去尋大不同測字之事,此事從一開始就是沉醉jīng心編制安排的,她美其名曰“運籌於帷幄之內,決勝於千里之外。”
在容貴妃進入棕南巷之前,早就有人通知了大不同,將來人相貌氣度都描繪了大概,讓他做好準備。
所以才有那一幕貶林、桂之女,獨捧沉醉的劇目。
至於,沉醉是怎麼勾搭上馮三的,說起來話就長了,這得退回到今年初chūn之際的花朝節。
馮三是容貴妃的寵信,在王宮裡雖稱不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手握實權,不說翻雲覆雨,興風作làng還是可以的。
沉醉早就想和他攀上關係,無奈實在無人牽引,此人之滑溜,唯魚堪比,不是與他極熟之人,根本無人能攀上他,對無數賄賂之物都是原物奉還,沉醉吃了好幾次閉門羹。此等“潔身自好”容貴妃安能不寵信於他。
能與馮三牽上線,不得不歸功於景軒君楚律。當時她才知道景軒君早就籠絡了馮三,驚歎於此人城府之深。
每年chūn季的花朝節乃是留國重中之重的一件大事。花朝節是留國民間的歲時八節之一,也叫花神節,俗稱百花生日。二月仲chūn,正值芳菲盛開、綠枝紅葩的時節。節日期間,人們都結伴到郊外遊覽賞花,稱為“踏青”,姑娘們剪五色彩紙粘在花枝上,稱為“賞紅”。還有“裝獅花”、“放花神燈”等風俗。有詩為證,“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chūn。萬紫千紅披錦繡,尚勞點綴賀花神。”
這花朝節最為獨特之處便在於它開啟了留國每年chūn季男女自由相會的風俗。從花朝節開始至chūn終時的“餞花節”乃是整個留國對男女之間的jiāo往最為寬鬆的日子,父母不怎麼拘束男女之jiāo,相戀相喜的男女可趁機相會,尋覓佳偶,共接連理,沉醉將它譽為留國“第一人道”的節日,深諳chūn天動物萌動之本性。
在花節諸多的風俗之中,就數“撲蝶會”最盛行了,實乃因其為男女相會提供了大好的便利。留國的文人雅士素好風雅,又將撲蝶會稱為“壺蝶會”,規定凡想參加的人,必須自攜一壺美酒,一碟好菜,且須有麗姝佳人同行,大家聚集在一起,舉辦自備酒菜大宴會,一邊喝酒,一邊吟誦詩詞歌賦,同時還可以欣賞名花佳人。
最讓尚陽佳麗激動的就是,究竟誰會邀請她參加“壺蝶會”呢。沉醉同樣激動萬分,這一次貴族青年男女的“壺蝶會”在安國君楚振的蝶園舉行,如果他能邀請自己,豈非是半個女主人,寓意也很明顯。
可惜等到花朝節的前一日,也不見有人來邀請,而楚振只發來拜貼,請沉醉和她的兩個哥哥務必參加。未展開帖子之前,沉醉連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把帖子給chuī壞了,展開帖子之後,恨不得將帖子挫骨揚灰。
至於平日那些狐朋狗友,此時全沒了蹤跡,其一是對沉醉本人本身就沒有非分之想,其二是有非份之想的也因沉醉被王上的指婚而作罷,名花既然有主,其餘人自然不想再làng費jīng力。
最後沉醉不得不淪落得陪伴她的三哥百里承邦出席此次的“壺蝶會”。她三哥則一副委屈的樣子,表示自己是放棄了對其他佳麗獻殷勤的機會。沉醉看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一日家家戶戶的女子都習慣的卸下金釵銀飾,轉而簪花。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素來低調的沉醉,此次也jīng心打扮了起來,非要讓那些有眼無珠的男人後悔對自己的輕慢。
沉醉挑了一襲淺藍色銀絲穿紗繡花草襟的薄絲裙,青絲斜挽,只簪了一朵碗口大小的粉白間層的木芙蓉花。如像往常般穿金戴銀反而會覺得庸俗,但是今日只簪一朵花,有豔冠群芳之意,且粉白木芙蓉柔而添媚,嬌而含羞,別有風情。銀白色絲帛撒花束帶緊繫小蠻腰,琉璃佩飾直直的從腰間垂掛下來,緊壓住翩翩飛散的細縐裙。挽上同色半臂,行來彷彿雲中仙子,縹緲出塵。
百里承邦接過沉醉的手扶她上轎時,也面露驚豔之色,有吾妹絲毫不遜桂氏之語。再看到沉醉手腕上繫著一朵幽香的白蘭時,更加驚讚。以花代鐲,別有趣致。
清晨出門,百里承邦先是陪他母親君華公主和沉醉到花神廟祭拜,然後再到廣場外的花市選花買草,及至午後,二人才相攜去到蝶園。
蝶園
出乎沉醉意料的是,白衣翩翩楚振身邊站著的並不是桂雲致,而是他的妹妹,靈馨公主。這大大讓沉醉的心情好了起來。
沉醉有些痴痴的看著楚振,算著自己有多少日子沒見到他了,美男果然養眼,對於他不邀請自己的罪過,沉醉很容易就寬恕了他。
當桂雲致陪著楚律到時,沉醉破天荒的主動上前寒暄,還對楚律展出由衷的甜蜜笑容,讓他受寵若驚。沉醉心底想的卻是,此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趕緊送入dòng房就是最好的了。
眾人各自寒暄後,既是晚間的正宴“鬥花會”。至於撲蝶則早成了形式,不過由些婢女在花叢中以傘撲蝶,聊供人娛樂。
古詩有云“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jú之落英”,以花為食是自古流傳的習俗,這“鬥花會”斗的也並非鮮花,而是各種以花製成的佳餚,客人所備佳餚必須與花相關,習慣性的大家都是帶以花為原料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