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著,太好了。
席妙妙低下頭來擦眼淚,整個手機熒幕都溼掉了,她嗚咽聽著溫女神輕聲笑著安慰她:“對啊,但是你現在才發現我愛你嗎?太傷我的心了,別哭啦,你今天化了妝,不防水,待會讓封殊看見你哭花了臉,對著一臉花花綠綠的妝,嚇出心理yīn影來怎麼辦?”
封殊沒意識到她在安慰她,飛快保證:“我不怕。”
“你說得對,我先掛了去洗臉!”
溫女神一句妝花了,立刻將席妙妙從傷感回憶里拉回現實──可見女人之間的某些點,是有著感應的,天大地大不及讓男友看見自己妝花了事大。掛掉電話後,她捂住臉從他懷裡掙脫開來,奔至浴室,留下一臉懵bī的他。
待妙妙回來的時候,已經卸gān淨了臉上的妝,小圓臉白生生的,眼睛鼻頭通紅,彷佛隨時要從眼角溢位豆大的淚珠,讓他看了神魂都在抽疼。她輕車路熟地坐回他懷裡,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位置,也坐習慣了,他立刻調整坐姿讓她窩得更舒服。
她警惕:“你,剛才沒看見吧?”
“我真不怕,”
封殊失笑,為了加qiáng說服力,舉出權威例子qiáng調:“我在天界,甚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嚇不到我的。”
“……”
席妙妙聽了,非常想打人。
“真的,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不怕,我都喜歡,就算是,呃,”他決定換一個貼近凡人的例子:“就算變成了兩百斤,我也一樣喜歡你,你吃到三百斤,一千斤,我也抱得動你。”
一千斤,那已經脫離人類範疇了。
被神仙男友的一頓連招懟得身心俱疲,席妙妙抽了抽嘴角,已經完全不想哭了,反而有點想笑。
“我發現了,其實封殊你……在不會安慰人上面,挺會安慰人的。”
封殊聽得一頭霧水,決定直奔結果:“你被安慰到了嗎?”
“還沒有,唔,”
席妙妙在他身上跪起來,轉過身直面他,居高臨下地在他眉頭落下一吻:“還要親親要抱抱要舉高高。”
親親。
抱抱。
舉高高?
“……等等舉高高我是開玩笑的你放我下來!兄弟我們有話好好說!我頭要碰到天花板了!”
在上神的字典裡,沒有開玩笑。
女朋友的每一個要求,都是至高無上,必須執行的指令。
***
過了兩天,發現女兒都沒有要回家過節的跡象,也完全不聯絡自己,生怕在親戚面前丟了面子的席母終於按捺不住,撥電話連環轟炸席妙妙。
可惜,她已經不是以往的妙妙了。
“是,我說過不會再回家,你跟親戚怎麼jiāo代?你可以說我移民了,或者說我死在外邊了也沒所謂,還可以趁機收一筆帛金,豈不是美滋滋?沒事我先掛了,以後我每個月會打一通電話回來,生活費也會打到你帳戶裡,你有急事就在微信給我文字留言,我會定期檢視,啊,對了,家族群我也退了。”
想起這事來,席妙妙一邊用耳機聽她轟炸,一邊點開微信家族群,發了一個自制的[我走了我男朋友不讓我跟傻子玩jpg]表情包,然後麻利兒的退了群,不帶走一片雲彩。
“別生氣呀,你看,我臨走之前還完成了你的願望,找到了男朋友,你也不用擔心我孤獨終老了。不過喜酒你是吃不到了,我打算領證旅行結婚不辦婚宴……我是不是成心弄哭你?”
席妙妙點開微博,漫不經心地重新整理著有趣的新聞,內心沒有一絲波動,甚至有點想笑:“這句話,我懂事到成年,一直都想問你。”
席母語塞。
“好啦,不逗你了,掛了,下個月聯絡,中秋節快樂。”
話音剛落,席妙妙就掛掉了電話,然後把整個[家族]分組都拉進了不接聽的黑名單──遠離老家就是這點好,將通訊軟體一關,還你一整個清靜世界。她剛放下電話,在電腦前結束了一局遊戲的封殊就摸了過來,邪肆美目看住她,黑黝黝裡藏著閃閃發亮的星光。
“……”
“我們要結婚了?”
神仙,聽力真好。
面對著誠心地為此興奮著的男友,席妙妙實在沒法把那句‘對不起我瞎說的’說出口,良心痛得要炸了。她沉默少頃,他就啊地一聲,眼中星光暗了一片,唇角卻彎了起來:“我只是聽你一說,所以問問,不是bī你跟我結婚……我知道你有很多要考慮的事情。”
席妙妙的良心在發燙。
封殊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要玩遊戲嗎?”
這麼一個人傻錢多的大帥哥問自己要不要領證,實在很難拒絕。
她忽然想起,曾經看過一部木村拓哉演的日劇,裡面他飾演的角色求愛被拒,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議,覺得編劇跟導演簡直違反了邏輯──怎麼可能有人拒絕木村拓哉的求愛!畫面上就說服不了觀眾!
席妙妙嚥了咽口水:“你想跟我結婚嗎?”
“任何跟你關係更進一步的事,我都想,”
封殊一怔,沒想到她會主動把話題拐回來,情商略有進步的他,方才看她流露了為難的神色,才體貼地轉移了話題。殊不知對吃軟不吃硬的情人來說,他的退讓,反而讓她想要更進一步,他坦誠:“不過,其實結婚是甚麼?我是知道跟成親一樣,但在朝代更迭後,現代的意義,我不是很瞭解。”
……
席妙妙萬萬沒想到,在男友的求婚之後,要由自己來解釋結婚是甚麼。
“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唄。”
“電視上兩個男人合租,他們也是結婚嗎?”
“你這問題問得好,”席妙妙一拍他的肩:“在某些動漫作品裡,兩個男人合租,就等於結婚了!但是我們之間的結婚,唔,其實跟以前的成親差不多,但現代只能一夫一妻,就是你有了我,就不能有別的女人了。”
“嗯。”
上神好好聽好好學。
“結婚了之後,我們的財產就放一塊了,不分你我,要一起住,可以生孩子,可以天天在一起,無論是好是壞富裕貧窮疾病健康……”念出這些誓詞般的話,席妙妙臉上騰地紅了,語速慢了下來:“也要愛著對方。”
她隱下沒說的是,雖然這是婚姻的誓詞,但不違約的才是少數。
貧窮富裕生病的變改,都是婚姻生變的常見原因,就是過得好好的,也有大把問題等著考驗這段婚姻,在三年來的催婚,讓席妙妙對結婚這件事,已經不抱甚麼綺麗色彩的期待了,連‘談戀愛’都比‘結婚’動聽。
她惴惴地抬眸看他,像每一個普通女孩,談及結婚,等待男友的反應。
上神沉默良久,最後得出了相當樸實的結論──
“跟我們現在,好像沒有分別?”
“……好像也是哦。”
封殊的所有工資都上jiāo給她,兩人也一直同居著,要生孩子麼,也不是難事,至於一直愛著對方,封殊說能做到,就是真的能做到,惟一的變數只在她身上。
‘婚姻’這一份壓在頭上的試卷,她比同齡人晚jiāo卷太多,沒想到卻早已有了答案。
“好像就是這樣嘛!”
她醍醐灌頂,又重複了一遍,捧著臉笑起來:“那不結婚也沒關係嘛,你想跟我結婚嗎?”
看著她的笑臉,封殊不自覺地也彎了薄唇,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嘴角,心裡沉澱柔軟:“結婚是凡人的承諾,雖然你要走,我也留不住你,不過我……也會想要得到你們凡人之間肯定的契約。”
無所不能的神仙,也想要凡人的肯定。
封殊語氣又退了回來,他極力壓抑著自己qiáng調‘想結婚!非常想結婚!’以及拉著她飛去領證的衝動:“我說過,我不會催促你,你跟著自己最舒服的步調來就好,我隨時做好預備等著你。”
他聲音放得很柔,給足了她縮回去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