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殊抬眼看向他,很明顯地不高興了。
笑話他,他不在乎,但伏雲君這句話,卻像踩了他的尾巴似的。
伏雲君豈會注意不到,笑聲一頓,懶洋洋地曖昧起來:“很在乎?”
封殊點頭。
在好友面前,他也不需要掩飾這一點。
“嗯,很在乎。”
“那姑娘很漂亮?”
“沒見過,不在乎。”
皮相不過是紅粉骷髏,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要下凡見一見她嗎?”
伏雲君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時已經攛掇上了,說得封殊也有點心動。
在漫長歲月中,他第一次這麼想見一個人,也從來沒想過,這個‘第一次’的物件,會是一個凡人,但既然心意已決,他從來不是拖泥奇水的人。
“我要問問她。”
“行啊,決定了之後聯絡我,我教教你現在下凡要預備甚麼。”
笑夠了,伏雲君才想起天帝的囑咐,雖然看那guī崽吃癟很有意思,但天庭這麼亂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定定神,將事情原委與封殊一說,教他在凡人面前應該如何說道:“不是騙人,只是技術性的改變一下細節,我們天界跟凡間規矩不一樣,你坐鎮天界,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怎麼能叫無所事事?”
死的都要說成活的了。
但封殊確實不想天帝為難,聽他說完後,也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深夜,夜幕低垂。
這個時間,是席妙妙最活躍的時候,刷微博刷劇聊天水群一心數用,最近又多了一項事情──和封殊掛語音說話。
“昨天訂的芒果蛋糕今天到了,比想象中大好多啊,用勺子將整個蛋糕挖著吃真慡,芒果片卷著奶油和軟乎乎的海綿蛋糕,好吃得我舌頭都要咬掉了。不過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只吃了半個,剩下的都放冰箱裡了……”
她將瑣事叨了半天,說得嘴巴都gān了。
在倒水喝的時候,才安靜下來,呷一口水,聽得他聲音一頓:“妙姑娘。”
“嗯?”含糊不清的喝水聲。
“我想去見見你。”
噗──
意識到眼前是很貴的筆電,席妙妙將噴勢收住,收得太急太狠,又想嚥下去,立刻嗆住了,這下嗆得厲害,腦子一半努力穩住氣管,一半慌張團團轉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封殊,要來千里送!?
不對這詞兒太齷齪了……
她萬分猶豫,卻不知如何拒絕。
她不想見他嗎?倒也不是,只是覺得,還不是時候。
幸好,他保持了一貫的體貼退讓:“你不願意的話,我就不提了。”
封殊一退,席妙妙慌得滿腦子亂轉的小心思反而穩了下來,和網友面基而已,不用這麼緊張吧!她將燒得滾燙的臉埋在雙手之間,慶幸這是隔著語音,不然她動搖成這個模樣,真丟人啊。
“你……你可以等等我嗎?我還沒做好準備。”
她的聲音裡,出賣了她的彷徨。
這些日子來,雖然二人不曾談過曖昧的話題,曖昧的氣氛卻一直沒消失過,那藏在心尖尖上的好感,像隔著米紙的大白兔糖,偶爾舐一口,不會甜得心都化了,卻是偷到了甜頭。
這顆糖,不想分享給任何人。
但現實見面,卻是將這層米紙剝去,底下真是糖嗎?惶恐緊張,蓋過了期待。
何止是不信任這段關係,席妙妙更不相信自己的好運氣,她很怕,一但見面,二人的關係會破裂。
她心臟砰砰直跳,怕打擊了他的好意後,他就不願意理她了。
“好,我等你,”
封殊的聲音依舊沒多溫柔,他好像不知道怎麼放柔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力。
“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反正,他等得起。
第8章
翌日。
席妙妙提心吊膽著,擔心自己的拒絕會影響二人的關係。
雖然封殊不像是小心眼的人,但她切身處地去想,如果是她提出來要面基之後遭到拒絕,還是‘沒做好準備’。像她這種心思敏感的人,肯定會在內心翻譯成‘哈?我們有這麼熟嗎?’的傷人話,說不定立刻連話都說不成了,眼淚飛出來,聲線潰不成軍。
越是換位思考,她越是愧疚得吐血。
她很害怕拒絕人,有時在網路上被不熟的扣扣好友要求幫忙畫頭像,一推再推,避無可避之後,就會選擇傳送一句‘對不起我真的沒空。’之後,立刻大爆手速拉黑這個人,不想面對對方失望的反應,也不想再和這個人有所接觸。
席妙妙知道自己這樣很慫。但她天生就不擅長處理令人尷尬的衝突,加上有那麼一丁點才華,可以呆在家裡以畫畫養活自己,不用面對出社會的辦公室政│治,權當老天爺默許了她的慫。
隔著網線,多安全。
如果處不下去,也不需要面對面的分別,láng狽落淚的樣子,也能藏得好好的。
席妙妙還沒勇氣去揭開這道帷幕,又怕帷幕後的人會失望離去,連著數天,她跟封殊說話都捏著萌萌噠的嗓子,帶了點討好的味道,就像輕輕拉著他的衣角,希望他不要走。
封殊沒走。
他像沒事人一樣,和以往完全沒分別,態度自若,沒有變得冷淡,卻也沒有更熱情地討好她。漸漸地,他的沉穩感染了她,她也放下了這個疙瘩──他的一如既往是很放鬆的,不帶任何侵略性,你不想進一步?那我就退回去,等你預備好了,我隨時都在那裡,哪裡也不去,等你。
跟好友說起時,此人點起了煙,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末期了,沒救了,要被遊刃有餘的老男人俘虜了。”
“我又沒病,末期甚麼?”
溫女神眼含笑意,她冷不防被閨蜜電了一下,才聽得她徐徐下了診斷:“末期單思病啊。”
“……放屁!”
席妙妙臉頰爆紅,舌頭打結,小聲辯解:“就算是,起碼也是相思病啊。”
見友人笑得煙都夾不穩,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害羞甚麼?後面辯解的那一句簡直蠢爆,要被拿來當梗笑一年了,她懊惱地瞪她一眼,越發像心思被說穿的惱羞成怒了。回家後,正好畫手群裡的基友找她打遊戲:‘妙妙來不來打遊戲?’
正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席妙妙慡快答應,打算在遊戲裡發洩一番。
只是一起打遊戲,就不能和別人連著語音了,她得跟封殊說一聲。
指尖剛要落到傳送鍵上,席妙妙卻遲疑了──他們又沒約定每日都掛著語音,只是習慣這麼做而已,她去打遊戲,gān嗎要跟他jiāo代?
她的脾氣來得很沒理由,更不是衝著他來的,若冷靜下來一想,更像是自我保護。
單身了太久,久得已成常態,意識到自己習慣了有另一個人的陪伴,便心生惶恐,希望自己更抽離一點。
一但失去,也不會太難過。
‘來!’
開啟《英雄聯盟》客戶端,登上游戲。
席妙妙在遊戲裡,曾得到溫語‘一個人補兵時像個人在操作,一但被攻擊了,立刻慌得像用頭在砸鍵盤’的評價,可見其水平。她們畫手群基友橙橙的水平只比她稍好,但在敵我人數平等的遊戲裡,三個臭皮匠也頂不了一個諸葛亮。
臭皮匠們一起玩遊戲,絕大部份時間都在輸。
開好房間,席妙妙看了下在房間裡的玩家,橙橙,還有她毫無少女氣息的[對面五條狗]……由於這個極其嘲諷的名字,每次打遊戲,對面都追著她的頭來捶,捶得她頭皮發麻。
而當她每次被擊殺,系統都會彈出[xxx(敵人id)]擊殺了[對面五條狗],於是連帶著隊友都想取她狗命了。
橙橙:跪求妙姐今天不要再送人頭了,你這名字真的弱智,我給你買改名卡,你去改了行不行
對面五條狗:?你甚麼眼光,這id我親自起的,有感情,給多少錢也不改。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求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今天不送人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