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淮瞪了瞪眼,剛要拒絕,薛庭就點了下頭:“好。”
童淮:“……”
親愛的爸爸,救命。
童敬遠並沒有聽到兒子心裡熱切的呼聲,沒怎麼把這事放心上,怕小孩兒在這種社jiāo氣氛裡悶到,不如跟熟悉的同學出去透透氣,體貼地拍了拍童淮的後腦勺:“去吧,崽崽,爸爸等會兒來找你。”
爸爸,連你也通敵叛國了。
童淮眼前一黑,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了。
他邁著沉重的腳步,跟在薛庭身後,越想越後悔,越想越難過。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薛庭肯定很生氣吧?
可是薛庭也沒告訴過他他的家境啊。
……不過薛庭也沒開口說過甚麼,都是他自己腦補的。
許久,薛庭的腳步一停。
會所的溫室花園裡,冬天也盛開著玫瑰,白的紅的、純潔火熱,恣意盛開,在燈光的輝映下,彷彿蒙在一層紗簾中,風情萬種。
童淮卻無心觀賞這些玫瑰,惴惴不安地抬起頭,彷彿等待審判的犯人。
所有人都在裡面高談闊論,這裡很僻靜,只有他們。
薛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童淮,開了口:“家裡條件不好、爸爸欠債出逃、為了學費打工?”
童淮:“……”
就知道逃不過這茬。
薛庭咬字清晰,每說一個字,童淮就心虛地後退一步,直至脊背貼到冰涼的石柱上,退無可退。
薛庭站在他面前,逆著光,表情微沉。他今天也換上了西服,身高腿長,容色如雪,侵略性十足。
童淮還沒被薛庭用這麼冷漠的神情打量過,思緒就跟水壩崩塌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地奔湧而下,朝著最壞的方向想去,眼圈一紅,吸了吸鼻子:“你、你要和我分手嗎?”
“……”
輸了。
潰不成軍、一敗塗地。
被他紅紅的眼睛一盯,薛庭心口彷彿被無形的子彈擊中,瞬間酸痠軟軟,冰冷的外殼悄然垮塌,無聲嘆了口氣:“想也不要想。”
那點說不上是想笑還是生氣的情緒淡下去了,他重新觀察了一下這樣陌生的小孩兒。
這半年童淮躥高了幾厘米,平時穿著校服湊在一塊兒,不大看得出來,今晚換上正裝,就明顯了許多,剪裁得體的衣服貼合著身線,掐出把細窄的腰。
清清瘦瘦,個子高高,髮梢微卷,容顏jīng致。
像個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他的嬌生慣養不體現在吃穿上,而是在每一寸面板骨頭、每一根髮絲之間,隨意捯飭捯飭,氣質就被襯托出來了。
這才是童淮。
一個泡在蜜罐子里長大的小少爺、沒心沒肺的小騙子。
童淮被盯得不太自在,不知道薛庭是準備bào打他一頓還是怎麼著,小心翼翼地叫:“庭哥?”
薛庭望著他沒吭聲。
“哥?”
薛庭依舊不吱聲,只愛答不理地掀了掀眼皮子。
童淮簡直想哭了:“我錯了,不生氣好不好?”
說完又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他糾結了下,低聲下氣地打商量:“那你就生一會兒氣,不超過明天十二點,好不好?”
怎麼道歉都跟撒嬌似的。
薛庭輕輕撥出口氣。
童淮偷偷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見此又嚇了一跳,以為他要跟自己算總賬了,眼巴巴的:“我不是故意的……不對,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誠心……也不是。”
童淮想起自己撒謊的初衷,臉都黑了,默了默:“你還是生氣吧。”
薛庭勉qiáng繃住嘴角,沒讓嘴角上翹,開了尊口:“為甚麼騙我?”
“……”童淮自bào自棄,“你剛轉學來時我不喜歡你,被你撞見打暑假工,想找個聽得過去的理由。”
薛庭鼻音微揚地“嗯”了聲。
童淮咬咬牙,一鼓作氣:“我跟我爸打了個賭,沒考到他要求的排名就得去打工,怕你知道……丟臉。”
“現在就不怕丟臉了?”
童淮可憐巴巴的,小聲囁嚅:“現在比較怕你不要我了……”
薛庭最後一點脾氣也沒了,板著臉,例行公事般問:“知錯了?”
童淮猛點頭。
“以後還敢騙我嗎?”
“不敢了。”童淮心想,再玩這麼一次他真要崩潰了。
“賠罪嗎?”
童淮忍痛割愛:“新買的限量款樂高給你。”
薛庭揚了揚眉,果斷拒絕:“不要。”
“那你要甚麼?”童淮苦哈哈的,薛庭平時除了學習和逗他,好像也沒其他的興趣愛好,而且他剛知道薛庭比他還有錢,一時不太找得到方向下手,要討好都找不到方向。
“你。”
“啊?”
抬首見薛庭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童淮大驚失色:“不,不好吧,我還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