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師將咖啡抬來,她端起抿了一口,斟酌著問:“小庭在學校……是不是很不合群?”
童淮心裡堵著口氣,果斷搖頭:“薛庭可受歡迎了,上週運動會,他還幫我們拿到了第一。”
眼前的小孩兒描述的是一個陌生的薛庭。
餘卉愣了下。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都被童淮的回答弄得回不過神,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最後問:“你認識薛庭的爺爺嗎?他的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
餘卉點點頭,重複了一聲“挺好的”,又很低地念叨了句“那就好”。
童淮擰著眉,沒喝那杯焦糖拿鐵。
他不懂這些大人,為甚麼做事總要遮遮掩掩,甚麼都要轉個彎,借他人之口來了解。
有意思嗎。
餘卉放在一邊的手機亮起來,她沒有伸手去接,笑了笑:“謝謝你,小同學。如果可以,希望你別告訴小庭我來過。”
童淮點點頭,出於禮貌,跟著站起身,送她走出咖啡廳。
下午的雨現在又續上了,灰濛濛的天空裡斜飛著絲絲細雨,涼得浸骨。
外面停著輛車,餘卉衝童淮頷了頷首,鑽進車裡。
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視線裡,童淮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似乎把俞問給忘了。
他連忙掏出手機,果然滿螢幕的未接來電,除了俞問的,還有薛庭的。
完了,要被俞問罵死了。
童淮頭皮一麻,趕緊回撥,電話還沒接送,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積水被踩過的聲響,下一刻靜止在他身前,沙沙的雨聲中,響著微微的喘息。
童淮的腦袋被敲了一下,茫然地抬起臉。
薛庭聲音微微繃著:“上哪兒去了?”
童淮納悶:“我還以為是俞問,你怎麼來了?”
薛庭的校服溼了大半,烏黑的頭髮上也沾著水,緩過了那口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沒有回答。
這副模樣不算兇,也不冷漠,童淮偏就害怕這樣的薛庭,舉手投降:“我、我過來找俞問……這不是下雨了,進咖啡廳坐了會兒,手機調靜音沒注意,他找你了?”
正說著,電話接通,俞問的吼聲從話筒那邊傳出來:“操,終於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被怪蜀黍拐跑了!”
童淮嘟囔一聲“我都多大了至於嗎”,換回俞問更大一聲吼,趕緊低聲下氣認錯。
掛了電話,他發現薛庭偏著頭,望著餘卉離開的方向。
童淮心裡一緊,趕緊把他往屋簷下拽了拽:“傻呀你,都不帶把傘出來。”
薛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瞥了眼他。
天色矇矇黑了,咖啡館外的燈亮起,斜斜映在他臉上,覆著層水光,整個人一下冷了幾個度。
童淮想問問他家裡的事,又不知道怎麼開啟話題。
薛庭都沒問他家裡的事呢,貿然開口,會讓薛庭感到被冒犯的吧。
童淮努力把問題憋迴心裡,百無聊賴地等了會兒,雨越下越大,噼裡啪啦地打在房簷上。俞問撐著傘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把,瞪了眼童淮,把傘遞給薛庭:“謝了,這小孩兒一不注意就會亂跑,得操心死。”
童淮嘖了聲:“那還不是因為你去了半天不回來。”
“高峰期買奶茶不得等啊。”
看他們在那對嗆,薛庭接過傘撐開。
俞問的眼皮陡然一跳,閉嘴了。
他站在童淮右邊,與站在童淮左邊的薛庭默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覓出了一絲微妙的敵意。
隨即兩人一言不發地看向童淮,等他選擇跟誰一起走。
被左右夾擊的童淮:“…………”
不是,都是兄弟,怎麼這氣氛就這麼怪呢。
他痛思三秒,直覺選哪個都不行,倏然挪向俞問。
俞問緊繃的肩頭一鬆,眉目也舒展開來,得意地朝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的薛庭瞟了眼,隨即手上一空——
童淮一把搶過他的傘,把他往薛庭的傘下一推,斬釘截鐵道:“你倆一把傘。”
說著,身殘志堅、健步如飛地奔向了雨幕。
這一刻,他跑得比雙腿健全時還順溜。
薛庭:“……”
俞問:“……”
這一折騰,回到教室,晚自習也差不多要開始了。
童淮其實不太想苦兮兮地繼續學習,但得到過進步的成就感,又害怕下次考太糟糕丟臉——主要是丟臉,所以這次月考也準備努力努力。
只是和餘卉的對話還響在腦中,他時不時就忍不住偷瞄薛庭一眼。
薛庭心平氣和,當沒看到。
心裡有個小疙瘩,直到下晚自習回家,童淮都悶著沒說話。
洗完澡,倆人一個坐在chuáng上,一個坐在椅上,脖子上搭著毛巾,有一搭沒一搭擦著頭髮,都懶得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