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已矇矇黑了,兩人坐公jiāo回家,在老屋附近下了車。
上週薛庭把三隻小貓帶去醫院,冷酷利落地切了蛋蛋,之前談好的領養人陸陸續續來了倆,領養小huáng和小黑,昨晚最後一個領養人和倆人說好了,今晚來領走小白。
今早出門時,薛庭把小白貓帶出來,放在老屋。
緊張刺激的一天過去,童淮差點忘了這茬。
沒等多久,約好的領養人開著車來了,笑眯眯地打量了兩個小弟弟好幾眼,慡快地帶走了貓。
路燈漸次亮起,盈盈映出兩個少年一高一低的影子。
童淮把半邊身體重量掛在薛庭身上,磨磨蹭蹭地往薛老爺子家走,表情有點小失落:“只剩嫁不出去的小花了。”
小花性子野,攻擊性qiáng,醫生說不太適合家養。
它受的是皮外傷,昨天好了點,還試圖越獄。
童淮失落著失落著,腳步一停,理直氣壯地衝薛庭伸出雙手撒嬌:“庭哥,我走不動了。”
薛庭:“……”
路燈光斜斜打來,映在童淮俊秀漂亮的臉上,笑意彷彿很真摯。
薛庭一時生出了些疑惑。
這麼嬌氣的小孩兒,到底是怎麼被養大的?
他沉默片刻,蹲下來背起童淮,慢慢朝前走著。
童淮趴在他背上,眯著眼感受迎面而來的微風,不知道是哪根神經被觸碰到了,第一次月考分數出來那晚,他和薛庭打電話時的熟悉感又冒了出來。
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
也是夜裡,也是這條路,也是薛庭揹著他,夜風徐徐,燈光朦朧。
薛庭還對他說了句甚麼來著?
他感覺自己隱約抓住了點甚麼,又不甚清晰,抱著薛庭的脖子,憋不住問:“薛哥,我生日那晚,你是不是背過我啊?好像還說了句話?”
薛庭低垂的眼睫陡然一顫。
片晌,他冷淡地道:“沒有。”
“哦。”
童淮懷疑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畢竟那晚他醉得稀裡糊塗的。
走去薛庭家還需要十幾分鍾,他也不好意思真讓薛庭背自己走回去,撒完嬌過癮了,捏捏薛庭的肩膀,笑眯眯的:“我又走得動了。”
薛庭嗯了聲,卻沒立刻放下他。
這段路還沒修好,不太平整。
路燈也出了故障,時亮時不亮的,附近的居民反應了好幾次,都沒人來管。
如果此時路燈亮著,童淮再細心一點,就會發現揹著他的少年,耳廓不知何時悄然紅了。
夜風悄悄捲來一股桂花香,幽幽沉浮。
運動會一過,月考就快來了。
撒夠瘋了,該學習了。
月考到臨前,上面來視察的領導和專家們先到一步。
一般都是學校領導負責接待,與學生們無關。
學生們只要穿好校服、上課維持好紀律就行。
大家都是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領導視察的,習以為常,該做甚麼照做。
週一下午,外面飄了陣涼浸浸的細雨,噼啪輕打在窗戶上。
下午第一節 是物理課,教室裡空調開得挺高,暖烘烘的。
這種yīnyīn的下雨天適合睡覺,童淮聽得昏昏欲睡,筆記記得七扭八歪,懶洋洋地託著下頷,看了眼在寫數學卷的薛庭。
學神都這麼認真呢。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捨得掐自己的大腿來保持清醒,準備轉轉視線,拯救一下酸澀的眼睛。
視線一撇,他看到靠近走廊的窗邊站著個人。
那是個妝容jīng致,非常漂亮的女人。
可能因為長時間情緒不好,時常皺眉,她的眉宇間有一道淺淺的刻紋,眼角和嘴角也有些細紋,bào露了年齡。
被發現時,她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角落這邊,撞上童淮的視線,似乎愣了下,隨即朝他微微笑了下,比了個“噓”的手勢。
來視察的專家領導?
看這打扮不太像。
童淮眨巴眨巴眼,某根敏感的神經忽然一跳。
這個女人的面容,和薛庭有一絲神似。
他猝然一驚,這下是真沒睡意了。
薛庭偏頭看來:“怎麼了?”
薛庭幾乎不提家裡的事,他的家庭應該給他帶來過甚麼傷害,那個女人也示意他噤聲……
電光火石間,童淮脫口而出:“剛剛專家路過,好像看到了我在打瞌睡。”
吐出這句話,童淮頓時想捂臉,懷疑自己是困傻了。
他隨著薛庭心驚膽戰地朝窗外一看。
走廊上空dàngdàng的。
那個人已經走了。
薛庭收回視線,臉色很平靜,瞟了眼他的筆記,又淡淡道:“你的筆記太亂,回頭就不知道自己在記甚麼了,晚上我給你整理一下。”
說完,身子往前傾了傾,遮住了他,低下頭繼續刷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