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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掃地出門後,我 20 年都在為「二本學歷」買單(上)

2022-03-09 作者:狄俄尼索斯

計算機的螢幕亮起慘淡的光,照亮我臉上的淚痕,面前是一口沒動、已經坨了的幹拌麵。

我知道,自己在上海混不下去了。

就憑我這個破二本文憑,縱使再有能力,也會被大城市和大企業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更何況,能力,可能只是我自以為有能力罷了。

剛才,Maggie 已經派人告知我,我的實習期提前結束了。

實習結果是:不合格。

「像你們這種大學出來的學生,為甚麼要來這座城市,和這樣的企業自取其辱呢?」

1、

我叫陳雯婷,跟大多數 95 後一樣:普通、安靜、不起眼、但又打心底裡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興許哪天就跟動漫裡演的那樣能拯救世界或做出一番大事業。只是時候未到,金子還未發光。

我的家庭跟大部分 60 後父母組建起來的家庭一樣:普通、安適、野心不大、有些存款,養的是獨生子女,盼的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總之,都是些暗戳戳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拿出來時刻掛在嘴邊。

每個學校總有那麼幾類標籤明顯、特徵分明的學生群體。我不屬於喜歡追星、談戀愛的那撮女孩兒;更不屬於另外一撮長得漂亮、打小就有藝術細胞的藝術生姑娘;且跟那些腦子好使的優等生有明顯差距,我確確實實是最普通的那種,普通到甚至只存在於老師的點名簿上,就連大掃除都是安排完所有工作後才將我分配至人少的那一組。

或許是跟自家開小賣部的父親有關,我平時接觸到的雜誌種類也多。除開時尚雜誌和八卦小報,也有甚麼《三聯週刊》《財經》《中國經營報》《新民週刊》等等,我最愛看的就是這些。因此,也老被這些雜誌輸出的價值觀所影響。

「我想考 FRM,然後去渣打銀行工作。」

某次,班主任在做關於未來工作意向的調研工作時,問到我的未來計劃時,我很認真地回答她。

班主任啞口無言了幾秒才訕訕說:「你……志向挺遠大的,但不夠落地,要不再想想?」

我頓了頓,想到上個月自己的模考成績,只夠本科提檔線的分數令我格外心焦。我覺得自己平時夠努力了。因為本就不起眼,所以全部精力都用來努力。

「讓你媽給你報個輔導班或找找家教吧。」班主任最後說。

2、

我也不是沒想過放棄,想著退而求其次,學個會計也挺好。雖然不是金融,但至少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我每每翻開新一期的《財經》或《商界》,都會被裡頭一個個專業術語和金融界大佬的專訪所吸引。緊跟著,心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把自己替換到內頁裡,幻想著某一日的自己也能實現階級飛躍,成為優雅端坐在明亮落地窗下受訪的那一類人。

為了這些華麗的夢開始近乎病態地苦讀,我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三個小時,甚至連早飯都放棄了。

我爸也擠了些錢出來,給我報了最後的高考衝刺班,裡頭都是些跟我家庭條件差不多,卻也抱有同樣「大事業」夢想的學生。

高考結束後,我和父母又熬了幾天夜來評估學校,最後慎重地在志願意向表上填下了東北財經大學和北京工業大學。然後在「其他志願」上填了一所跟大連理工大學僅有一字之差的二本院校(學校我就不提了)。

雖就差一字,含義卻直接差了數倍。

但想著,萬一沒去成大連理工,去那所學校也至少離夢想近了點。我近乎自私地這麼想。

接下來就只剩等分數了。

「嗨,既然都考完了,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吧。」我爸這樣說。

但所謂聽天由命,都是對「不優秀」的妥協。

分數出來的前一天,我跟爸媽一起去市裡的道士廟燒香拜佛。那天的道士廟香火旺盛到沒地兒插腳,烏烏泱泱的人群彷彿打仗。

一切能跪的地方都被跪滿了。

虔誠的學子和他們的父母就像那些不斷燃燒成灰燼,又不斷跌落在灰燼堆裡的香灰,也孤注一擲地燃燒自己、報廢自己。

第二天,當電話裡略帶溫度的聲音宣告了我的分數後,我幾乎要瘋了。

因為分數比我自己估得還要高了幾分。

我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就差一點沒滿街道拿著大喇叭吆喝了。好像華麗的夢想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但過兩天公佈的分數線,又給我當頭澆了一盆涼水。

原來這次不是自己超常發揮,而是今年的題目相對簡單,一本分數線比往年高了差不多十五分。而我,剛剛好就卡在一本的提檔分數線上。

我的血都涼了。

我知道自己掉縫裡了,能接住我的,只剩下那所二本院校了。

所以,如今,我拿著 EMS 郵件倚靠在門板上所體驗到的冷感,跟分數線公佈那天的冷感如出一轍。

就好像你望眼欲穿、飢餓難耐,終於盼來一種等了好久好久的美味時,有人告訴你上錯了菜,要撤回去重做。但我只能接受了這份上錯的菜,硬吃進嘴裡,果然味同嚼蠟、實難下嚥,但卻解餓。

後來我果不其然地收到了「那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個二本中的三流。唯一值得安慰的一點就是至少我上了自己心儀的專業:國際經濟與貿易。

有大學可上,不至於餓死,壓根兒沒啥好抱怨的。

3、

上大學後,我發現,一切果然如同當時我瘋狂百度過的那樣——「爛」。

師資力量差,擁有帶研究生資格的導師一個手都數得過來;科研經費少,聽生物專業的學生說,研究室近幾年都沒進過甚麼新裝置,就連有問題的舊裝置都沒怎麼修過;校園環境差,學校宿舍和網咖並存,校園裡竟然能隨時看到小廣告和糟汙的塗鴉;教學樓醜、食堂貴、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制訂規則等等等等。

不過似乎還有一點好處,那就是理科為主的院校裡總歸是男多女少,僧多粥少。因此我的存在感比在上高中時多了那麼一些,不對,應該是多了很多。

尤其在我上的「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幾十個人的專業,只有六個女生。而我因為不起眼久了,氣質變得很文靜且淡然,這種氣質竟然為我贏得了同專業男生的關注。雖然達不到女神的程度,但確實也讓我有了「高冷」的資本。

當時正值網路資訊大爆炸的時候,微博、微信朋友圈、知乎、豆瓣,社交平臺的湧現讓更多人可以展現自己。

人們在網上虛構自己的故事,杜撰虛假的傳奇,神話自己的經歷。

上層階級的生活開始或真或假地,逐漸剖析到普羅大眾面前,網住了無數個像我這樣渴求改變生活質量的女孩子。

而我越去了解,就越是沉浸在這樣的「資訊繭房」中無法自拔。

而實現階級躍遷的途徑,對我來講,已經沒幾條路可選了。

拼爹拼不過,拼樣貌也無法躋身,拼才情更是機會渺茫,如今只能拼自己了。

我變得比上高中時還務實許多,務實到只學有用的課,只結交有用的朋友,只去做有用的工作。

「哎,雯婷,今天晚上寢室聚會你又不來嗎?」

同寢的藝術專業女孩程紫,在下鋪邊化妝邊問正抱著一摞教材走進寢室的我。

「抱歉抱歉,你也知道我們專業課老師有多變態,今天佈置的調研作業一週後就得交,不僅如此,我還得幫老師弄他的報告呢。」我軟著語氣賣個慘,畢竟,平時的化妝技術就是跟著這個女孩學會的。

程紫停下夾頭髮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雯婷,你平時是不是太辛苦了點。老師的活你也幹?」

「沒,沒辦法啦,既然老師命令了……」

「行,那你要是無聊了就來找我們。」

程紫化著大濃妝,穿著精緻皮裙,踩著高跟鞋走出了寢室,留下臉色從討好到一秒變冷漠的我。

我慢悠悠地挨個兒開啟同寢女孩們的衣櫃,挑出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最終選定一件奶白色、蕾絲綴邊的連衣裙。

「借來一用啦,抱歉。」我輕聲說著,但臉上卻面無表情。

半小時後,化了淡妝的我出現在還亮著燈的學院社團辦公室,裡面站著一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普透過了頭」的男生。

男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副主席,楊子軒。能成為學生會副主席的理由無他,只是因為他叔父是這所學校的書記罷了。

楊子軒穿了一身看不出價格的西裝,至於為甚麼看不出價格,可能也是因為套在這樣一個身材上和這樣一張臉下,就算昂貴,也變得廉價且油膩了。

「學長,」我故意壓低了聲音喚。「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雯婷,機會不是我給你的,是你自己優秀。」他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能待在身為學生會副主席的學長身邊,做你的女朋友,我一定能學會很多。」

楊子軒他差點藏不住臉上得意的表情,作勢想去吻我,呵,被我輕鬆避開。

「學長,我的新社團申請——」

「明天就辦。」

沒辦法,最後,那個油乎乎的吻還是落在了我的臉上,呼吸一滯,我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大學這四年必須要破釜沉舟地過,必須。

巴結老師為老師忙前忙後、自欺欺人地跟學生會副主席交往、跟有點權或錢的同學搞好關係、還要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

這四年,真是要多苦有多苦。

每每放假回家,我大部分時間也是在自己房裡閉門不出,要麼睡得天昏地暗,要麼就是在遠端工作。

至於同學聚會,這對我來說都是累贅。我一個二本大學中的三流學校學生,確實沒甚麼資本坐下來跟同學們侃天說地,我要等實現了階級躍遷後再放縱自己。

努力之下,我的簡歷也越來越接近一位求職者的理想模板:管理學院學生會主席,創辦了一個約有 100 人的社團,大三剛一結束,績點就已經超過了 3.6(「幾乎每門功課都在 90 分以上」)。

大三結束,即將到來的就是我最期待,也是最恐懼的實習期了。

4、

在大三和大四交接的那個暑假,我以最慎重的態度,向以大型投行、銀行、國際貿易公司為主的企業,投出了二十多封簡歷。其中就有我高中時就夢寐以求的渣打銀行和國信集團。

等啊等,虔誠地等了一整個暑假,最後果不其然,石沉大海。

眼見大四開學日期越來越近,我急得抓心撓肝。

我的學生會微信群裡以及班級群裡,每天都有人彙報實習進度。雖然大家去的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型企業,或是專業不怎麼對口的國企,但至少每個人都找到了實習的地方。就連陳子軒都被介紹去了一家進出口糧油的大型國企。

只有我陳雯婷,這個在大學期間力求將一切做到完美的人,連個動靜都沒有。

直到返校的前一週,一直不怎麼在學生會群裡說話的一個小富二代悠悠冒了頭,在群裡發了條資訊。

「有人想去海洋證券實習嗎,我爸給我聯絡的。在上海太遠了,我不想去,誰來幫我把這個名額頂一下。」

後面緊跟著 了幾個還沒找到實習工作的人名,我的名字是第一個。

自小看財經週刊長大的我當然知道海洋證券的鼎鼎大名,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型投行,但配我的確綽綽有餘,甚至是高攀了。

我趕緊加了小富二代的微信,向他表達了自己非常樂意去實習的想法。

小富二代平時並不會主動搭理像我這樣的女孩兒,但還好他高度認可我的成績,在把我推薦給海洋證券的負責人後,富二代就把我的微信刪了。

我看著傳送不成功的「太感謝了」旁邊的紅色感嘆號,不由得感到臉上發燙,極其屈辱。

在一片屈辱的寂靜中,我近乎機械性地開啟桌面上的簡歷,第一千零一次地「欣賞」起自己優異的成績。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找補回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我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會向海洋證券的負責人傳送早安,但她對我寒暄幾乎視而不見,只是禮貌且客套地告訴我公司管吃住,實習期工資,然後問我有沒有甚麼別的要求。我自然是甚麼要求都不敢再有了。所以,實習的地方就這樣定了下來。

我瞞著父母,告訴爸媽自己的簡歷被海洋證券看到並賞識,很快就要去上海報到。

沒甚麼文化的父母聽了自然是喜上眉梢,開始著手打點去上海的一切,並將我的生活費提高到了 1700/月。

一週後,父母將我送上了開往上海的綠皮車,待到了哈爾濱,我還要換乘高鐵。似乎只有坐上高鐵或飛機,才配進入上海這座城市。

上海,一切都是未知且新鮮的。

我看著一路倒退的風景,並不感到害怕。只有一種情緒充盈在她的胸膛裡——勇氣。因此車窗外的風景對我來說不是在倒退,而是如我自己一樣——在前進。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日本動漫或是文學雜誌裡的主人公一樣,肩負著改變命運的重任,正鼓足一腔勇氣走在通向灑滿血淚史的成功的大路上。

我差點被這樣臆想出來的畫面感動到哭出來。

而當我歷經火車上的跋涉抵達上海虹橋站時,也確確實實差點被大城市的繁華和熙攘給震撼到流眼淚。

我拖著行李,按照手機導航,一路磕磕絆絆,乘坐地鐵來到了海洋證券的總部——位於上海中心地帶的海洋證券大廈。

那座流線型的大廈震懾著我的眼球,周圍的繁盛與發達更是讓我不知所措。

守在大廈底部的保安攔住拖著行李箱、沒有證件的我,而其他身著高階套裝的人忙著刷卡進出自動化門禁,且沒有一個人向我投來目光。這不是冷漠,而是習以為常。

最後,負責人李彤彤下來接我,並毫不掩飾地對我的穿著與拖著箱子來報到的行為皺起眉頭:「陳雯婷,把你的箱子放在前臺,不要帶上去。」

「李總。」我尷尬地賠笑。「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盡快來報到。」

「不要叫我李總,叫我的 Maggie 就可以了。大家時間都很忙,沒工夫分辨你嘴裡只有姓氏的『總』和『董』分別是誰。」Maggie 穿著一眼看上去就極其昂貴的真絲西裝和紅底高跟鞋,抱臂站在電梯口。「不過你倒是很有時間觀念,今天你是最早來報到的一個實習生。」

Maggie 輕輕轉頭看向我,語帶笑意地說:「像你們學校的學生,一定要很用力才能走到前頭吧?」

充滿香味的電梯來到一樓,裡面鋥明瓦亮的金色玻璃反射出 Maggie 和我的倒影,我們兩人站在一起,卻如同兩個格格不入的世界硬拼接在一起。

我感到渾身發軟,似乎僅剩的勇氣也快被瓦解了。

5、

第二天,實習期工作正式開始。

我穿上自己最好、最正式的一套衣服——是考上大學後,母親帶我從基本沒怎麼去過的商場買的——早上七點就從宿舍往大廈趕。Maggie 的話始終縈繞在她耳邊,包括那句「像你們學校的學生,一定要很用力才能走到前頭吧」。

跟我同一時期來海洋證券實習的還有四個人,三男一女,分別來自華南理工大學、上海財經大學、中央財經大學和蘭州大學,這裡面光「六星四大」裡就佔了倆。而他們每個人都有錢租住在海洋大廈附近,沒人願意來這個離公司有七公里之遠的臨時宿舍。

但我沒有辦法。因為——

「不得不用力啊。」

當我八點抵達大廈 21 樓 Maggie 的辦公室時,我絕望地發現,那四個實習生已經到了,並且正跟 Maggie 一起坐在小會議室裡,和睦地交流著甚麼。Maggie 笑得很開心,跟昨天見到自己時的態度全然不同。

我小心翼翼摁下指紋,輕輕走進會議室,咬著牙,盡力不發出一點動靜地拉開一把椅子,坐在蘭州大學的女生身邊。並且盡力不讓目光停留在他們的高階西裝上太久。

「大家早上好。」

四名實習生也友善地同我打了招呼,然後又轉頭去聽 Maggie 為他們分派下去的任務。華南理工大學的實習生被分去了負責融資的小組手下;上海財經大學和中央財經大學的實習生手挽手去了基金小組;蘭州大學的實習生則去了私募投資小組。

Maggie 每分派一個任務,都會把手裡的工牌遞給實習生。眼見最後一個工牌遞到蘭州大學的女生手裡,Maggie 手裡只剩下資料夾和一份簡歷。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自己即將被分派的命運,心裡如字幕般反覆流動著融資小組、基金小組的名字。

Maggie 頭也不抬地翻動手中簡歷,過了半晌,才抬頭跟我說話。

「我研究過你的簡歷,你的成績很好,但社會實踐類的專案太少。不僅如此,跟之前四個實習生的簡歷相比,你缺少最基本的一點,那就是經歷。」

「經歷?」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論壇,沙龍,甚至會議。你參加過多少,又對它們瞭解過多少呢?」

還沒等我張嘴,Maggie 又很快地往下說:「你持有多少支股票,對它們的走勢分析有沒有自己的見解?你比較過期貨和券商理財產品之間的差異風險嗎?你或許懂甚麼叫『雨傘基金』或『對沖基金』,但你對它們的瞭解是否僅停留在表層,而從沒有用例項佐證過其模式?」

「……抱歉,Maggie,我……」我心裡泛起一片慌張無措。

「或許你能用出色的工作業績和表現說服我,但在此之前,我認為你需要去客戶服務中心鍛鍊。跟我們的客戶溝通,更能開啟你的眼界。我希望你能利用好這短暫的實習期。」

Maggie 目光如炬,直直看透張口結舌的我的內心,幾句話就把我脫得片甲不留。

「啊對了 Maggie,我的工牌……」

走之前,我還是鼓起勇氣問她。

「抱歉,」對面妝容精緻的女人掛起無可挑剔且滿含真誠歉意的笑容,「因為當時換人比較倉促,所以你那張工牌還沒來得及做。但你放心,就算沒有工牌,你也是我們公司的實習生。」

所以,這就意味著不會有工牌了嗎?

我被 Maggie 的笑容噎得鯁了又鯁,最終也沒有問出心裡這句話。只得欠身道謝,走出會議室。

明明失誤的不是自己,卻要做出最卑微的姿態。這壓根兒不是自己設想過的未來……

我想,自己的實習工作,自己的黃粱美夢,還沒開始,就已經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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