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思考這種高深的事情不適合你做。”葉逸打趣地問道。
“我在想,就算蕭紫風的身體恢復如常了,他離開定禪寺,萬一被那些仇家給殺了,那你豈不是白救他了?”蕭謠問道。
“那對於蕭紫風而言也是因果迴圈。他可以安然承擔自己所犯下罪過。生死並不重要。”葉逸很認真地看著蕭謠,笑著擦了擦她手指上沾著的香薰油,“別擔心那麼多了,皺著眉的模樣不適合你。”
“你說的也有道理。”蕭謠抿了抿嘴,“至少那個時候蕭紫風就死而無憾了。不過葉逸啊,你對一個當初罪大惡極的蕭紫風都願意潛心研究醫術來治好他,為甚麼對於其他人的求醫就那麼冷淡,甚至厭惡呢?”
“我只是不喜歡那些沽名釣譽的武林人士罷了。如果那人是真英雄,我自然佩服他。如果那人是假君子,我寧願他多受罪。”
“好吧,雖然我一直覺得既然做了醫生那麼醫者父母心,在你心中應該只有病人沒有好人壞人。但是聽你這麼一說,又覺得十分過癮。”
葉逸起身,“好好睡吧。”
“嗯。”
葉逸離開了她的廂房,回頭時蕭謠禪房裡的油燈滅了,他駐足在那裡久久凝望著那個方向。
躺在chuáng上的蕭謠卻沒有絲毫睡意,翻來覆去想著殷無羈看了自己寄出去的那封信會有甚麼樣的反應?自己本來就答應了說完成那三件事情就回去,可是現在自己又說要等葉逸。師父會不會生氣?還有,葉逸的丹藥要是一直都煉不成呢?
蕭謠想著想著,腦袋有些許迷惑了。
就在那瞬間,有一道指力從窗外she進來,點在蕭謠背上的xué道上。
蕭謠大吃一驚,可惜已經晚了一步,xué道被封死,動彈不得。
是誰!為甚麼要點我的xué道?
蕭謠暗自運氣,試圖將堵住的xué道衝開,但是在那之前,房門已經被推開了。一個身著黑衣的傢伙進來了,他的腳步沒有一點聲音,輕功造詣非凡,若不是看見牆上的影子,蕭謠一定發現不了。
那個黑衣人來到了蕭謠的chuáng邊,這讓蕭謠愈加緊張了,當對方的手指觸上蕭謠的後頸時,蕭謠全身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他是要殺了我嗎?
蕭謠不敢睜開眼睛,只能裝作自己睡著了。
這個人的內功修為高深,蕭謠無法在瞬間解開xué道,額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誰知道對方只是將她扛上了腰,並沒有要傷她性命的意思。
定禪寺的夜晚萬籟俱寂,唯一的聲音就只有風chuī草葉的聲響。而蕭謠就被對方扛在肩上,一路奔向定禪寺的山門外。
蕭謠的胃被對方的肩膀頂的硬生生的疼,只是可惜自己根本沒有機會看到對方的臉,連對方的身形也看不清。但是蕭謠苦思冥想也想不到甚麼人會想要擄走自己?
就在快到山門之時,一陣掌風湧向黑衣人,黑衣人非常靈敏的閃躲而過,山門前一位僧人合掌而立,一聲“阿彌陀佛”正是一葉禪師。
蕭謠心下舒了一口氣,一葉禪師你可要救我啊!
“這位貴客夜臨定禪寺,不留一聲便要帶走鄙寺的客人,不知所為何事?”定禪大師聲音洪亮,一時之間各個禪房燈火也亮了起來,寺僧紛紛趕出來,還包括無嗔無痴等四大弟子。
轉瞬之間,那黑衣人被重重包圍,但是他卻不說一言,看來他一定是一葉禪師認識的人,不開口就是怕被辨認出身份。
黑衣人的身後,是沉冷到極點的葉逸。
“這位貴客,我勸你放下蕭謠施主,否則你是決計不可能離開我定禪寺的。”一葉禪師再度開口。
黑衣人沒有反應,似乎還在評估自己的處境。
但是葉逸沒有那麼好的耐性,蕭謠被對方扛在肩上不知是死是活已經讓人心急如焚,他手中的銀針劃破空氣衝向黑衣人的後心,他的手法凌厲,速度驚人,卻不料那黑衣人一個側身便擋了過去。
“閣下帶著鏡水教教徒的面具,但是依老衲來看,閣下如此身手在鏡水教中除了蕭肅無人可及。但是蕭肅此人行事乖張,從來都不在乎別人看見他的臉。所以閣下並非蕭肅。”一葉禪師一語道破此人的偽裝,但是隻要他不出招,就難以辨別他的身份。
而此時的蕭謠,臉都快綠了。這一整天本來就與葉逸吃了許多食物還沒有消化完全,此時腦袋向下血流直充腦門胃部又一直受到擠壓,只覺得非常想要嘔吐。
你們怎麼還不快出手救我?我快撐不下去了!
終於,那黑衣人翻手將蕭謠直立起來,還沒來得及體會雙腳沾地的踏實,暈眩感襲來,蕭謠差點昏過去。
此時,只聽見葉逸的呵斥聲:“你敢碰她一根毫毛,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
蕭謠的喉嚨被人捏住,黑衣人的手指掐在她喉管兩側,只要略微用力,蕭謠必然命喪huáng泉。
黑衣人發出一聲鼻嗤聲,他並未將葉逸放在眼中,甚至於一葉禪師似乎也不在話下。
這個黑衣人心思縝密,即使被人圍困在此頭腦也極為清晰,並沒有因為一葉禪師的話而輕易放了蕭謠好輕身離開,而是看穿了所有人都將蕭謠的性命放在首位,於是反過來用蕭謠的性命威脅眾人。
黑衣人帶著蕭謠走向葉逸的方向,偏偏將蕭謠擋在身前,葉逸如果再使飛針,不但可能傷到蕭謠,反而以對方的武功造詣,在葉逸異動之前捏碎蕭謠的喉管並非不可能。
所有人都凝視著黑衣人的身影,他很沉著,步履之中隱含出一種大氣。
蕭謠委實不明白,這樣一個人為甚麼要擄劫自己。
葉逸的神色在冷月之下顯得yīn鬱,看著蕭謠的目光顫抖著,即使他的恐懼隱藏的很好,不安的cháo水卻蔓延到滿眼都是。一片死寂到沉悶。他的拳頭握的很緊,骨骼咯咯作響。
這讓蕭謠忽然心疼了起來。
小的時候,他們總是吵架。或者說是自己單方面找葉逸的麻煩。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這個不怎麼與人親近的傢伙開始照顧起自己的呢?是那一次一起躲避護田犬的追捕烤地瓜吃,還是那次自己為了摘棗子而落下樹摔斷腿,他冷言冷語卻又一直悉心照料……他教她識字帶她去山裡面摘草藥,他們躺在山頂看天看雲……
他永遠是小時候的葉逸,就算對自己冷嘲熱諷。
蕭謠曾經聽師父感嘆說:“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31落井
她是害怕離開清塵築的,因為她害怕再見到葉逸,他會不再是小時候那個一臉不屑卻還是和自己漫山遍野瞎跑的葉逸了。
但是現在,她不再怕了。
葉逸還是那個葉逸。
沒有人敢靠那個黑衣人太近,就在他路過禪院中的水井時,他竟然一把將蕭謠推了進去!
墜落的太快,蕭謠只聽見耳邊咕嚕咕嚕水聲,一切都被淹沒。
“蕭謠——”葉逸衝過去,不作他想跳入水井之中。
一葉禪師飛身而去追逐那逃走的黑影。
蕭謠此時只覺得害怕無比,她無法呼吸,拼命掙扎著要衝開xué道,可是越心急越不成事。
直到一雙手將她撈起,點開她的xué道,那如釋重負的感覺令她差一點喜極而泣。
她雙手撐住井的內壁,腦袋終於可以離開水面了。
一抬頭,便看見了葉逸的臉龐。
“你沒事吧!”
被水沾溼的髮絲粘在他的額上,明明是láng狽的樣子,卻掩不住他眉眼中的波瀾。
月光從井口流落而下,如同銀色的瀑布,映照出葉逸的俊雅。
蕭謠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她忽然想到小時候被鏡水教追殺時,他們躲在山dòng裡擁抱在一起,這個世上他們只有彼此。
宛如現在這般。
“蕭謠!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我沒事!沒事!就是喝了幾口井水而已!”蕭謠趕緊回答。
井口處圍了寺僧,無痴大叫道:“兩位施主!你們有沒有事!需不需要我們幫忙拉你們上來!”
“不用!憑輕功就能上去了!”葉逸回答。
寺僧紛紛散開,葉逸摟著蕭謠的側腰,一躍而出,水流受不住自己的重量紛紛墜回井中,在月光之下宛如玉帶。
葉逸輕輕撥開蕭謠粘溼的發,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都在發顫:“你嚇到我了……我以為會像五年前那樣……”
蕭謠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葉逸便狠狠摟她入懷,手指扣著蕭謠的後腦,將她按進自己的懷裡。
她沒有見過葉逸那樣的害怕。
她耳邊再沒有別的聲音,除了來自他胸腔裡的心跳聲。
“我沒事了,我真的沒事!”蕭謠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明明被勒到無法呼吸,她卻並不害怕。
此時,一葉禪師緊跟在那黑衣人身後,穿過了整座定禪寺。
兩人一路追逐,那黑衣人步伐穩健,連連跑了二個多時辰也不見倦怠。跟在後面的一葉禪師,氣息平穩也未露疲態。看來這場較量還要延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