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逸這才拉著蕭謠快速下了山,剛來到山腳下,蕭謠就一拳頭掄向葉逸:“你小子行啊!甚麼時候還有了僕人了?把那個小姑娘呼來喝去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她樂意。”
“甚麼叫做她樂意啊?有誰願意去為奴為婢地伺候人啊?”
“我對她說過,如果不願意幫我打點藥王谷我不勉qiáng。她有手有腳,離開藥王谷也不會生活不下去可是她就是不肯走。”葉逸頓了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選擇。不要拿你的標準去衡量其他人的幸福。”
“有道理!想不到幾年不見你這麼有深度了!”蕭謠樂呵呵地被葉逸這麼一說也就不再去想阿媛的事情了。
定禪寺裡是沒有葷腥的,所以葉逸提醒蕭謠一定要吃飽了再回去。
兩個人在集市上晃悠,蕭謠吃了好幾份臭豆腐了,還時不時到葉逸面前哈氣,意圖燻死對方。誰知道葉逸直接將一個小糖丸扔進她的嘴裡,薄荷的清涼在口腔裡蔓延開來,似乎還有gān草與丁香的餘韻。只不過一顆糖而已,蕭謠嘴巴里的味道就全沒了。
“哎呀!葉逸你使詐!我吃那麼多臭豆腐積累的味道就這麼沒了!”蕭謠一臉怒容。
“我只想為你清一清舌頭,好讓你可以品嚐出南陽板鴨的味道罷了。”葉逸停下腳步,一抬頭,就是南陽有名的酒樓。
“哈……”蕭謠摸一摸自己的腰間,笑道,“我身上帶的錢已經花光了,剩下的落在禪院裡了。”
“根本就沒指望你會付錢。”
兩人來了樓上,這座酒樓因為生意實在太好,招待的又經常是一些武林豪俠,所以gān脆撤了雅座。
靠著圍欄的座位已經滿了,兩人不想被不相關的人打攪,於是選了角落裡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南陽板鴨自然點了,再要了幾個jīng致的菜品。
蕭謠十分興奮地問道:“那還有沒有甚麼點心?”
小二對答如流:“有——蘿蔔蘇、海棠糕、千層餅、棗泥餡餅……”
“棗泥餡餅!”
“棗泥餡餅。”
沒想到蕭謠和葉逸異口同聲,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很快,南陽板鴨就上來了,香而不膩,肉質鬆軟鹹鮮,蕭謠幾筷子下去,小半隻板鴨就沒了。
葉逸品著茶,看著蕭謠吃東西的模樣,嘴角始終噙有笑意。
鄰桌几個江湖俠士看向葉逸的方向,互相以眼色相視。
當葉逸與蕭謠點的菜都上全了,一位佩刀的漢子走了過來向葉逸行禮道:“在下烏雲寨的弟子馬立飛!聽聞葉神醫醫術高超,在下冒昧……”
葉逸含笑的表情瞬間隱沒,冰霜爬上了眼角眉梢,“你也知道‘冒昧’卻還要來打攪我作甚?”
那馬立飛嚥下口水,早就聽說這葉神醫脾性古怪,性情薄涼,沒想到今日一見,不過一個眼神就讓他背上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蕭謠在桌子下面踢了葉逸一腳,作為一個醫生,自然應當懸壺濟世,不然學醫做甚麼?她以為葉逸明白自己的意思,沒想到葉逸竟然看著她問:“你踢我做甚麼?”
一時之間,整個酒樓二樓都靜了下來。
蕭謠被堵住了,她gān脆看向馬立飛,“喂,我問你,你找葉逸這個閻羅王做甚麼?”
有人竟然敢稱呼神醫葉逸為“閻羅王”?
大家紛紛打量起這個年輕的姑娘,她並不是甚麼天姿國色,充其量也只是五官清秀有幾分靈氣勁兒,這樣略顯平凡的女孩兒應該不是葉神醫的美眷……
馬立飛被她這麼一說,再看一看葉逸的臉色,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嘿!你是不是男人啊!吞吞吐吐,要說又不說!”蕭謠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在下的妻子身患怪疾,一到chūn天臉上便會長滿桃花一般的紅癬,奇癢難忍,終日不得出門……”
馬立飛低著頭不再說話。
蕭謠跟隨在殷無羈身邊八年,且不說殷無羈本就是通曉醫術而清塵築內藏書豐富,蕭謠對於醫術自然頗有涉獵。
“馬立飛,你家中是否常以鮮花裝點?”
“……是的,內子喜歡海棠,所以房門前種植了一株海棠……”
“其實每個人的身體體質不同,有的時候肌膚上沾染了某些花粉面板便會生癬。我建議你將那株海棠移去,你的夫人應該就會沒事了。”蕭謠畢竟在武林之中無名無號,有誰能相信一個無名少女隨口之言呢?
誰知道一旁的葉逸竟然笑出了聲,眉眼之間如沐chūn風,任誰都沒有想到一向冷僻的葉逸竟然也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甚麼時候也通曉醫術了?”
“啊,我知道了這就叫做班門弄斧,在你面前自然不夠看了。”蕭謠無所謂地拿起一塊棗泥餡餅塞進嘴裡,因為棗泥太過粘膩,少了幾分清甜,蕭謠不由得皺起沒來。
“不好吃嗎?回去藥王谷裡,我讓阿媛摘了新鮮的棗子做給你吃。”
“先不說棗泥餡餅了,你說我剛才說的對不對?”
“沒錯。應該是海棠花的花粉引起的不適。”葉逸這麼一說,馬立飛整個人都安心了下來,朝蕭謠望去眼中滿是感激。
兩人離開酒樓之後,又在鬧市中玩樂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定禪寺。
來到禪房門口,便看見阿媛撐著腦袋坐在門檻上等著,她撐著腦袋閉著眼睛,似乎很疲憊卻還要堅持等待。
葉逸路過她的身邊進了房,不過是衣襬的一陣風,她便醒過來了。
“主人!你回來了!”
葉逸沉默不言。
此時蕭謠早就回了自己的廂房休息,房中只有葉逸與阿媛。
“主人,你看起來不大開心!明明阿媛剛見到您的時候還覺得您很快樂啊。”
葉逸在桌邊坐下,執起茶壺,茶水流下灌滿了茶杯卻仍然沒有停下,茶水滿溢淋溼了他的衣服。
“因為她讓我一瞬間開心,一瞬間又患得患失。”
“她?主人說的可是那位和主人一起下山玩耍的姑娘?”阿媛露出不解的表情。
葉逸的感情一向沉斂,很少像今日這般大起大落。
“她就是蕭謠。”
阿媛恍然明白了過來。她的主人醉心醫術根本就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只不過是想要治好一個名叫蕭謠的女孩子。阿媛對蕭謠瞭解的不多,只知道當初葉逸落難被人收養,而蕭謠則是那家的女兒。
30夜劫
“今日阿媛得見蕭謠姑娘,她身體無恙,想是她的病早就好了性命無憂,主人為甚麼不高興呢?”
“她說她想回到她師父身邊。”
“可是主人才是蕭謠姑娘的親人啊。”
“你不瞭解她。別看她平日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其實很重感情。她舍不下我,是因為把我當做她的家人。她也舍不下她的師父,那個人與她朝夕相處八年,救了她的性命,她必然會對她師父惟命是從。”葉逸手指死死扣著茶杯,阿媛盯著那杯中的茶水激dàng,就怕突然爆裂開來,“只是我手頭上的丹藥還沒有煉成。我只怕她會等不及我獨自回去清塵築,那樣我再找到她就難了。”
“阿媛在想,不如對蕭謠姑娘用一些藥,讓她失去活動的能力,這樣她就不會老想著離開安心留在主人身邊,等到主人的丹藥煉成功了,您再治好蕭姑娘。”
“不讓她動?”葉逸搖了搖頭,“你不瞭解她的個性。要她定在那裡不動,比死都難受。”
“那……想辦法除掉她的師父?”
葉逸手指一僵,冰冷的眸子如同利刃一般掃過阿媛,“這句話以後如果我再聽見你提起,一定會拔掉你的舌頭。”
阿媛露出委屈的表情:“主人……阿媛也是為您著想啊!”
“我希望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我更害怕她恨我。”
禪房中的蕭謠正坐在桌前寫著一封信,她寫的非常認真仔細,低垂著的眉眼,睫毛根根可辨。
“師父,蕭謠終於找到葉逸了。他答應和我一起回去清塵築生活,但是在那之前他有一些事情要解決,所以蕭謠決定留下來等他。師父您介意蕭謠帶葉逸回去嗎?”
蕭謠將信摺好,把一粒種子包在其中,拿出掛在脖子上的草笛一chuī,果然有一隻白鴿撲啦啦飛到她的窗前。她撫摸著那白鴿的羽毛,餵它吃了一些稻穀,將信邦在它的腿上,再將它放飛出去。
夜晚,葉逸敲了敲她的房門,端著一盆薰香放在她的桌上。
蕭謠興致勃勃坐過來,用手指在香爐上彈了一下,“這個是甚麼啊?”
“這個是金銀花薰香,裡面有安神的成分,能讓你睡的很好,並且能夠緩解身心的疲倦。”
蕭謠仰著頭,呵呵笑了起來,“沒有安神香,我也一樣能睡的很好啦!不過你配製的,我會好好享受的。”
說完,蕭謠撐著腦袋靜靜地看著葉逸,似乎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