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謠吸了一口氣,忽然想到甚麼一般歪著腦袋問:“溫流馨的身手厲害嗎?”
“算是不錯,武林中能排名前五十之列。”
“哦……你都瞎了,還能把她打跑了,那是不是說明你更厲害?”
“如果這是你對我的恭維,我很樂意接受。”慕容聽風將一錠銀子扔給正爬上樓來的酒樓老闆,“這是賠償你酒樓損失的銀兩,不知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公子……你還要不要再用些甚麼?”老闆上樓時臉色還是鐵青的,這會兒捧著那錠銀子,整個臉色驟然紅潤起來。
“不用了,多謝老闆。”
兩人一邊走下樓梯,蕭謠走在慕容聽風的前面,讓他搭著自己的肩膀行路,整個人卻又安靜不下來,不住地問道:“可是你不是才十七歲嗎?你剛才說那個溫流馨可以排在武林中前五十名,你比她還厲害,你排了多少名啊?”
慕容聽風就似吊她的胃口一般,偏偏就是不回答她,“一會兒你還要不要在路上吃些小吃?”
“不用不用!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那我們繼續做馬車去下一個城鎮吧。”
“嘿!我說你就告訴我你在武林裡排名多少有那麼難麼!”
蕭謠那個時候還沒有關於武林,關於江湖太多的瞭解,只知道所謂武林,就是指那群武功了得的人,而江湖……有武林人士的地方,就有江湖。
慕容聽風總是淺笑著,似乎因為眼睛看不見了,所以他就想聽蕭謠說話,說的越多越好。當蕭謠沉默的時候,慕容聽風就知道她是想起了孃親的事情,那種思念與愁苦會在寂靜時蔓延,只有當蕭謠無與倫比地開心時,她的聲調會輕輕揚起,引得聽她說話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蕭謠逐漸明白慕容聽風就是在逗弄自己,幾分惱怒的轉過頭來,“喂!你不說就算……”
人群上方,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影掠過行人頭頂,宛如鬼魅凌空而行,他的臉上帶著一枚烏金面具,猙獰可怕,但是身姿輕靈,點過他人頭頂之時被借力者竟然毫無反應。不過剎那而已,他手中掌力執行,就在一掌拍出之時,蕭謠張大嘴巴卻無法說出話來,偏偏慕容聽風雙眼看不見蕭謠的異樣,正要打趣問這小姑娘怎麼不嘰嘰喳喳地說話了。
不知道蕭謠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把將慕容聽風拽開,恰逢那黑衣人一掌推出,掌力厚重狠戾,正中蕭謠胸前。
蕭謠只覺得五臟皆震,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推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摔落,道路兩邊所有小攤都在這股勁力的衝擊之下,紛紛被掀翻,震向蕭謠倒下的方向。
“蕭謠——”慕容聽風正要奔向蕭謠所在的位置,那黑衣人一招不得下一招已然襲嚮慕容聽風的後心。
他只得出手接招,黑衣人內功修為深厚,慕容聽風暗叫不妙。
“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就能接下本座十二招,果然天賦非常。”黑衣人聲音冰冷,卻殺意四伏,“就讓本座見識見識《千鈞劍訣》的最後十招是如何jīng妙!”
慕容聽風心下緊張蕭謠,他叫喊了半天,竟然未聽見蕭謠半聲回應,不管這黑衣人來歷如何,慕容聽風只想快快解決了他好檢視蕭謠的傷勢。
腰間軟劍驟然抽出,慕容聽風劍招如同流雲飛瀑,瀟灑恣意之中更多的是置敵於死地的決絕。
劍招延綿不絕,同樣的招式,慕容聽風能從不同角度使出,威力不盡相同,招招jīng妙毫無破綻,而那黑衣人也是武功卓絕,慕容聽風佔不到半分便宜。
蕭謠此時只覺疼痛難忍,眼前一片模糊甚麼都看不清楚,全身乏力,一口鮮血噴出,輕微的咳嗽都能震的自己內裡臟器撕裂一般疼痛。
而慕容聽風自然聽見了那一聲吐血,握劍的手指發白,聽得一陣怒吼,不過扎眼的功夫,慕容聽風竟然使出了七八招,劍招之快令人無法分辨,內勁之大更是讓人無法抵擋,黑衣人被他一劍震懾得向後退了幾步,而慕容聽風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一個輕靈後躍,落到了蕭謠倒下的地方,蹲下身來四下摸索,終於摸到了那個孩子。
11重傷
“蕭謠!蕭謠!”
不斷有鮮血從蕭謠口中湧出來,此時她已經說不了話了。
慕容聽風扔下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撐住她的後背,將內力源源不斷傳進去。
“蕭謠!你怎麼樣?你說話啊!”慕容聽風的內力一進入蕭謠體內,便知道她五臟俱裂,這麼小的孩子又沒有內功功底,被一個高手一掌正中,沒有及時斃命已經是上天眷顧了,只要慕容聽風內力一斷,蕭謠那最後一口氣必然潰散,即刻便會殞命。
蕭謠此刻神智混沌,只聽見慕容聽風不斷叫喊著自己的名字。
而那黑衣人卻不肯罷手,五指微攏,一躍襲向抱著蕭謠的慕容聽風,似要一爪擰碎他的腦袋。此刻的慕容聽風只想吊住蕭謠的性命,其他根本應接不暇。
就在那黑衣人的手指觸上慕容聽風發際的瞬間,一柄禪杖重重落下,擋開了對方的指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教主年長於慕容公子,而慕容公子也未曾對鏡水教產生任何威脅,教主為何要對一個晚輩趕盡殺絕?”
一名手持禪杖的僧人立於慕容聽風之前,身著藍色僧袍,眉目和善,他的聲音回dàng不絕,可見此人內力深厚。
“原來是定禪寺的一葉大師啊。本座失敬失敬。”那黑衣男子所言雖是敬語,語調之中卻有著放dàng和狂狷,其實根本沒把眼前人放在眼中。
“蕭肅施主,當日你指使鏡水教眾人血洗藥王谷,bī死葉氏夫婦,如今你仍然不知悔改,又要置慕容公子於死地。到底是為了甚麼!”一葉禪師語調沉重,臉上表情卻依舊淡然。
“為甚麼?武林中三大寶典,《藏世藥典》被葉氏夫婦燒燬了。而《束水心經》不知所蹤。只剩下慕容家的《千鈞劍訣》,這劍訣又不是他慕容家所創,憑甚麼只有慕容家的人能學?而今慕容山莊在武林之中如同泰山北斗,他們又做了甚麼大事能夠得此殊榮?就因為那套劍法?”
“蕭施主,名是空,利也是空,百年之後不過一捧huáng土,為何要被名利蒙了雙眼。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阿彌陀佛。”大師緩緩低下頭來。
“哈哈哈哈哈!大師何必用你的標準來衡量我的喜樂?哪一天我蕭肅也做了和尚,自然會像大師一樣說甚麼名是空,利是空!大師也知道死了以後就剩下huáng土,所以活著的時候我蕭肅想要甚麼,就一定要得到!”
蕭肅說完,一掌襲向大師,拼盡全力勢要將所有擋在自己面前的統統剷除。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大師閉上眼睛,不再言語,只是任由蕭肅那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那掌勁力非凡,大師身體一震,全身內力澎湃而出,兩股勁力相沖,捲起的氣流將塵埃攏入其中,大師身後慕容聽風與蕭謠兩人髮絲被氣流席捲而起,衣闕被牽扯著發出“嗤啦啦”的聲響。
就在兩人的較量到達某個臨界,大師內息全開,宛如洪流拍岸,蕭肅霎時被震開,整個人落地之後無法站穩,後退了十幾米才定下身來。
“阿彌陀佛,蕭施主,你在藥王谷所行所為,有違天道,老衲聽聞你欲傷害慕容公子便急忙從南陽趕來,不料還是來不及阻止你的惡行。而今你震傷一個手無縛jī之力的孩子,老衲今日要將你帶回定禪寺去,jiāo由武林各大門派公審,以維持武林公道!”
“公道?哈哈哈哈!”蕭肅的笑聲充滿嘲意,“這個武林哪裡還有公道?你去問問各門各派,他們之中有哪個不想血洗藥王谷?他們之中知道慕容聽風得到了他祖父的最後十招的真傳,哪一個會不想在他融會貫通之前bī他說出來那十招的jīng髓?這群烏合之眾,要麼沒膽量去做,要麼沒本事去做。大師想讓那些沽名釣譽之輩來審我蕭肅?做夢!”
蕭肅知道自己並不是一葉禪師的對手,慡利地放下了一時之爭,飛身離去。
大師正要去追,就聽見身後慕容聽風的呼喊:“大師!先救這孩子要緊!”
大師聽聞,轉過身來,“是老衲糊塗了。”
他趕緊來到蕭謠身邊,手指探上她腕間脈搏,嘆了一口氣道:“這孩子五臟俱裂,真氣潰散,只怕回天乏術……”
“大師!大師你救救她!若不是她將我推開,受這一掌的人會是晚輩而不是她!”慕容聽風此刻心緒大亂,正欲磕頭求大師時,被大師抬住了。
“二公子不用如此,我佛慈悲,老衲自然要盡力救治她。只是她的傷勢實在太重,老衲頂多只能吊住她的性命幾天,其他的老衲實在做不到。”
“大師,你能讓她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能多活一刻便多活一刻!晚輩謝過大師了!”
一葉禪師點了點頭,他們將蕭謠抱至附近的客棧,一葉禪師將一枚藥丸塞進蕭謠口中,再以內力封住她周身一些毀損氣脈,減少內息流失。慕容聽風暫時可以鬆了內力,他去鎮上藥鋪,將所有人參都買了回來,吩咐店家煎熬,為蕭謠拖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