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謠呢喃了一聲,頭髮溼答答的,雖然不舒服,卻止不住睏倦。以前葉逸也會教蕭謠識別一些簡單常用的藥草,經常會採集一些回來。特別是金銀花,曬gān了可以泡茶,放在湯裡可以提香。因為經常擺弄,蕭謠身上自然沾了些那樣的味道。
慕容聽風指尖劃過蕭謠的發,嘆了一口氣道:“蕭謠,你的頭髮還沒gān呢。這樣睡著容易著涼和頭疼。”
“……我累……”
慕容聽風好笑地搖了搖頭,伸手扣上蕭謠的手腕,一股內勁湧入她的四肢百脈,匯聚與頭頂,經由髮絲四散開來,而髮間的水漬自然而然隨之蒸發了。蕭謠只覺得周身均是暖意,舒服極了,微微翻了一個身,漸入酣夢。
慕容聽風和衣坐在chuáng邊,閉目養神。
收拾浴桶的小二敲門進來,看見蕭謠躺在chuáng上反倒是他家的公子卻端坐chuáng邊守著,這個世道是怎麼了?
慕容聽風朝小二招了招手。
“誒,公子,您還有甚麼吩咐啊?”
“我想請問如果僱一輛馬車去下一個鎮子,大概多長時間能到。”
“哦,大概四、五個時辰吧,公子需要僱車嗎?”
慕容聽風又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這些錢,你幫我拿去僱一輛車,買兩套衣衫給我和我的小廝,要料子好的。再準備一些gān糧。剩下的就是打賞給你的。”
“唉!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蕭謠睡的沉了,不自然說起夢話來。
“娘……娘……不要走……”
“葉逸……葉逸……”
“蕭謠?”慕容聽風搖了搖蕭謠,但是蕭謠卻無法醒來,眉頭緊皺,額間都是汗水。
“蕭謠!蕭謠醒過來!”慕容聽風握著蕭謠的肩膀,略微注入內力,將蕭謠震醒。
蕭謠驟然睜開雙眼,視線從混亂逐漸清明,看見了眼前的慕容聽風。她呼吸拉的很長,彷彿喘不過氣來。
“別怕,你只是在做夢而已,你只是做夢。”慕容聽風摟住蕭謠,這才發覺這個小姑娘其實很瘦小。
蕭謠啜泣了一下,抿起了嘴唇,良久才開口道:“那個不是夢……它不是夢……我不睡覺了,我要去南陽,我要馬上去南陽!”
“好!好!”慕容聽風輕拍著她的後背,一直以來他只覺得這個小姑娘很有趣,總能說出那麼幾句話逗得自己很開心,但是自己卻忽視了她這麼小卻離開了家,孃親也可能不在了,她其實很脆弱,“等小二為我們僱了馬車回來,我們就上路。”
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蕭謠才覺得不好意思。看樣子剛才一直是自己睡的呼呼叫,反倒是出錢的人坐在chuáng邊。剛才若不是慕容聽風叫醒自己,自己恐怕要在夢中哭死了。而今慕容聽風為了趕路還準備了馬車,蕭謠從小到大雖然總被孃親笑稱為“沒心沒肺”,但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她明白並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得幫襯她讓著她。
“謝謝。”
“好了,有甚麼好謝的。我眼睛看不見若不是你陪著我,我哪有現在這麼舒心?”
過沒多久,小二回來了,也帶回了那兩套衣裳。蕭謠開啟一看,才發覺都是男裝。
慕容聽風好心解釋道:“我帶著一個小廝行走江湖倒沒甚麼,但是帶著一個小丫頭就比較麻煩了。我想你平日也不怎麼愛打扮,所以做小丫頭還是做小廝都沒有問題,對吧?”
“是沒甚麼問題。”蕭謠摸了摸那布料,相當舒適,款式也挺好看的,雖然是給孩子穿的,但蕭謠從沒見過同村的虎子或者其他男孩穿過相似的衣裳。換上男孩的衣衫,蕭謠將頭髮束氣,紮了個髻在頭頂,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十二、三歲的男童。
他們退了房,上了馬車。
這也是蕭謠第一次乘坐馬車,一切也很新奇。她側坐著,掀開馬車的車簾,看著窗外的集市。各種小攤小販,熱鬧非凡。喜悅過後又是一種哀傷,如果孃親還在,還有葉逸,他們一家三口一起逛集市該有多好。她不會再為兩顆滷蛋而計較了,她有甚麼都會分給葉逸,那樣子孃親不用生氣,葉逸也好好的不會朝自己翻白眼,他們一家快快樂樂……
慕容聽風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卻能感覺到蕭謠那由喜轉悲的心情。
“蕭謠,你知道想念的有三種境界嗎?”
9想念
“哪三種?”蕭謠沒回頭,仍然趴在窗邊。
“第一種,是心中所想,口中所念。回憶往昔,那些逝去的,再也無法挽回的,你想要卻不可再得。你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於是你的眼睛,你的心都在疼痛。這是讓那些美好的回憶來折磨自己。”慕容聽風聲音悠揚,似乎一切對於他而言都無所謂。
“哦,那第二種是甚麼?”
“第二種嗎?心中所想,無處所念。”
“無處所念?那就是不念了?這樣也能算是想念嗎?”蕭謠疑惑了。
“這個世上沒有甚麼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把那些失去的放在心底,不需要用眼睛去看過去的幻象,也無需將它放在嘴上念念不已,只需要珍藏起來。那就是你的,誰也拿不走。這個時候,你的想念不再是令你傷心,反而會令你開懷。”
“這樣已經有些難了……那麼想念的第三種境界是甚麼呢?”
慕容聽風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念而念。”
“甚麼意思?”
“就是當你站在一片天空之下,不經意想起一些甚麼,仰望時卻只嘆歲月靜好,雲淡風輕。”
“不明白。”蕭謠搖了搖頭,慕容聽風找出一些小二準備好的點心,遞給蕭謠。
“不明白就算了,因為我也不算真的明白了。”
他們到下一個鎮上,已經是傍晚,夜間不宜趕路,他們又投宿在客棧裡。到了第二天,慕容聽風又僱了車前往臨近城鎮。
當他們到達一處名為祥麟鎮的時候,正值午飯時刻,兩人都有些餓了,便上了一處酒樓。這個鎮子算是他們所經過的最繁華的城鎮了。酒樓小二見他們從馬車上下來,立馬笑臉相迎,將他們請上了樓上的雅座。
從那個座位可以看向酒樓下面,那些小商小販,衣著普通或者體面的行人,吵嚷的孩子們,甚至還有賣藝的流làng者。
蕭謠撐著腦袋望著外面,她從來沒有發覺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繁華寬廣,也許如果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小村莊,也就不會有更多的念想,閉塞卻又簡單的過完一生。
“這位公子,您想吃點甚麼?小店遠近聞名,甚麼菜色都能做的出來。”小二稍稍看出來慕容聽風的眼睛似乎有些問題,但是他是不會和錢過不去的,光看這公子的穿著,品味非凡。就連他的小廝,身上穿的樣式和質料都不是便宜貨。
“蕭謠,你想吃甚麼?”
“我甚麼都吃啊。”蕭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馬車跑了一上午,肚子裡的酸水都快顛出來,她實在沒甚麼胃口。
慕容聽風笑了笑:“小二,先上一盤梅子煮花生,給我們開開胃。”
“好嘞,還要甚麼?小店的香蔥溜蝦球可是道名菜。”
“那自然要上來讓我們嘗一嘗,另外再來個翡翠三絲,金玉滿堂。儘量清淡一點,我們趕了半天的路,身體有些疲倦不想再吃的過於油膩了。”
“唉!小的明白!”小二趕緊下樓張羅去了。
一位穿著鵝huáng色淺衫的女子走過酒樓下方,她身姿曼妙,身後跟著幾個身著紫衣的少女,手中提著香爐一般的東西,淡淡的清香繚繞而起,令人心境舒暢。當那huáng衫女子緩緩抬起頭來,蕭謠看到了一張姣好的容顏,帶著成熟的韻味卻又清新可人。
“真漂亮啊!”蕭謠發出一聲輕嘆。
一旁的慕容聽風摸了摸鼻子,露出幾分苦惱的表情,“唉,蕭謠,我們要有客人了。”
“啊?”蕭謠愣了愣,看見那huáng衫女子帶著她的侍從們走了上來,店小二還是鮮少見到這麼多妙齡女子,不禁心下dàng漾,愣在原處。
慕容聽風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敲了敲桌面喚回蕭謠的注意力,“我們下午還要趕路,你儘量多吃一點。”
那huáng衫女子本來坐在蕭謠他們的鄰桌,聽見了慕容聽風說的話,站起來緩緩行到了他的身旁。
“慕容家的二公子還是像從前一樣,只要對方是女子,無論年齡大小,你都溫柔以待。真是不知道這樣的溫柔是有情還是無意?”
蕭謠抬頭望向那女子,見她傾下身來,靠嚮慕容聽風,那模樣實在有幾分說不出的曖昧,蕭謠自然是沒見過這種場面,暗自嚥下口水。
“原來是素手溫香,溫流馨溫閣主。”慕容聽風微微頷首,溫文有禮。
“慕容公子客氣了,您一聲溫閣主聽起來像是對我有禮有度,但卻更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溫流馨一邊說,手指輕輕晃過慕容聽風的眼前,卻不想他在那瞬間便側過頭去,“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作東西,竟然傷了慕容二公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