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路上將胡太太所問複述一遍,“之後就約了我週末去看梨園戲……你們今可聊到甚麼?”
他反應微鈍秒,先答前一句:“胡太太的邀約,推了吧。”
她愣了一下,“為甚麼?”
“了一次就會二次,今後你少得同那些人打交道。”
她解,看他始終蹙著眉,知懷著甚麼事,“怎麼了?”
他輕拍一下她的手背,示意“稍後談”,又讓江隨速速去調查一個叫柳原義的本人。
料想是發生了甚麼,她沒再多問,回到西衚衕,等褪下大衣,沈一拂回到書房埋頭在各式報紙公文中,直到江隨趕回來遞上一份秘密文件,他看過之後才關上書房的燈,回到臥室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她去給他換茶盞的功夫,他居然還抽上香菸。
平帶煙是為了必的應酬,她很少看他在家抽,伸手攔下:“你今晚喝過酒了,再抽,是想髒病復發麼?”
其看得他緒惡劣到極致,否則也會去碰煙,她坐到他身旁,輕聲問:“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今胡承景向我介紹了一位本公使,叫柳原義……”他猶豫片刻道:“向我問起過伯昀。”
她驚住:“為甚麼會問起大哥,怎麼問的?”
“看去只是喝醉酒經意問起。”
問的,也無非是“沈中將曾當過大學教授”這一酒桌上的老生常談,但只柳原義問到了伯昀的研究,胡承景更適時說了句“聽聞這位林教授還是沈中將的大舅哥,如得空讓沈中將引薦”之類的話。
“我讓江隨查過了,此人是本地質調查所的參事,來中國後一直在燕京大學任地質學教授,行事極其低調,所以此前我們未留意。”
雲知難以置信與他對視,“你懷疑是他們……”
他頭。
沈一拂自入北洋軍,始終沒停止過調查謀害科學的幕後兇徒。此人身居高位,否則那些員被刺殺至一次又一次迅速結案。
彼時直奉大戰,諸多線索被切斷,沈一拂能查的在限。南北議和失敗,他本該受降職處置,大抵是託了結婚的福,當時僅忤逆父親,連副總統家的聯姻都敢推拒,很快了軍閥口中津津樂道的情痴——一個“痴”字,正是最大的把柄?
而陸軍上將胡承景是內閣的元老人物,加之直系如火如荼的內鬥,若能拉攏沈二少收為己用,何樂而為?於是,回京的沈中將明明未能完打擊廣東“政府”的任務,反而還加了一個陸軍勳章。
一直以來只知害死林賦約、林楚曼還祖父的幕後兇徒與本人勾結,眼下,終於浮水面了麼?
當初離開上海沈一拂和伯昀商議過,中國內戰一止,他們的科研亦是受限,若能培養屬於中國人的科學隊伍,林賦約留下的那張地圖便難用武之地……伯昀認同沈一拂的提議,近本欲去香港籌備去美國的事宜,卻屢屢受挫,更一名科學友在廣州遇刺,重症昏“迷”……
她中如驚濤駭浪,默了半晌,方問:“大哥他們上個月在廣州還險些遇襲,如今被困著,莫非是這個柳原義……”
沈一拂沒否認她的推測,“眼下還可拖延一陣,他們既然主向我示好,當會輕舉妄。”
“那我們仔細能“露”馬腳。當務之急是救大哥他們脫困,是否先通知駱川讓他聯絡到大哥?”
“若我所料錯,胡承景一步會先提‘合作’,論是合作開公司還是合資研發,他勾結本人,所圖謀的都是中國石油,他們能在此時向我介紹柳原義,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所瞭解,既是備而來,輕舉妄只會推伯昀他們更快陷入危機……”
沈一拂慢慢換了一口氣:“我打算答應他們。”
她緊張地反握住他的手,“你是想先取得他們的信任?”
他頷首。
雲知敢細思,腦海中已浮諸多可怖的畫面,“本人自是野勃勃,而那個胡承景……他手中冤魂無數,還是曹錕的腹……他們肯好騙的……”
指尖夾著煙一口也沒抽著,他隨手拿起茶蓋捻滅,似乎是下了決:“我打算同柳原義一起去廣州見伯昀,以合作的名義,讓胡承景暫時放鬆警惕……到時……”
話停頓在此處,卻沒詳說如何“掙得機會”,只道:“到時,你也同他們一道。”
她好像沒一時間聽懂,“甚麼?”
“去美國,你同他們一起……越快越好。”
雲知嘴上喃喃問著“為甚麼”,已了模糊的答案。
她是林賦約的女兒、伯昀的妹妹、沈一拂的妻子,任意一個身份都注會被盯上。
他被她凝住得喉頭髮緊,覺沉聲道:“妘婛,你可知,胡承景為何會選在今夜向我引薦柳原義?”
她向來聰慧,只需一句就已聽懂了:只因他最大的軟肋是她。
沈一拂從身後的公文包掏一摞紙,遞過去給她,滿目英文她一眼認,但聽他說:“你先和伯昀一起走,到了美國再擇校,華盛頓和紐約我都可以為你拿到推薦信,以你的績……”
她拽著他的衣袖打斷:“那你呢?”
短暫沉默後,他目光微微滑開,艱澀開口:“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會去找你。”
處理完這邊的事?
說的如此輕巧,她近乎信了。
“難怪來北京這麼久,你始終……”她喉口堵著,一字一句吐來也都顫著,“原來你早就做好了打算,打算同我做一輩子的夫妻……”
明知她後一句質問是賭了氣的,他髒還是傳來一陣久違的鈍痛,“我沒……”
她看他唇“色”發白發聲,就起身去找“藥”,被他握住手腕,“我沒。”
數月前在上海結婚自是為了保全她,之後也是沒想過儘早送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他也怕,怕這世道風雨飄搖,怕她獨自一人漂泊他鄉再他難以想象的意。
則,在為她準備護照、留學資料時,他也備了自己的,本欲除掉幕後主使後,與她一起離開。
只是他在北洋軍蟄伏近兩年,亦未料想,幕後之人會是胡承景。
若是其他派系的軍閥黨派,尚硬碰硬的底氣,可既是直屬上吏,就意味著任何風吹草,皆能被對方監視察覺,意味著接下來是力懸殊的較量,更意味著……
此一搏,是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