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等等吧。”
司令府空曠得很,臥房內沒甚麼書籍,她百無聊賴,翻出紙筆畫點手繪打發時間——許久沒動筆手生,一時不知畫甚麼好,回想起方才那一吻,連忙晃晃腦袋。
夜幕降臨,風撩進屋,她無端想起另一幕,執筆描起線來。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時鐘咔一聲,恍然過去一小時,入夜氣溫驟降,她連打了兩個噴嚏,正要添衣,肩上多了一件柔軟的披肩,身後響起熟悉的戲謔:“你是存心想成為病秧子,好讓我‘為伊消得憔悴’?”
雲知嘁了一聲,剛要回嘴,扭頭時望見他,方才在櫃中時沒瞧清,這張臉比記憶中更稜角分明,也顯得更清瘦了。頓時,那句“為伊消得憔悴”便不像是戲言了。
沈一拂彎著腰,手肘撐在椅背,目光先落在紙上,“我有你畫的這麼好看?”
畫,是那日雨中兩那匆匆一瞥,接回司令府,她多陷入昏睡,影和一時都是模糊的,直至這一眼,才像是久別重逢後正正經經的對視。
“這麼瞧,臉頰還得多打層陰影。”她說這話有鼻音,夾帶著濃濃地心疼。
他兩眸清炯炯地看著她,像要把烙進眼底,“我們小五不會嫌我老了吧?”
這句,是銜著津離別時的那句“下回見,但願我還沒老”。
她先紅了眼圈,“你好意思?哪有快十歲了,還瘦成了小夥子……”
後半句被吞沒在溫熱的吐息中。
聽到敲門聲,她慌慌推開他,聞見飯菜香,她:“你……沒和他們吃晚飯?”
“被你勾起了饞蟲,哪有心思吃別的?”
“?”
他以指尖點了點嘴唇,眼底有笑意,““奶”油蛋糕。”
擺盤的阿義剛好聽到,“雲知小姐還想吃蛋糕麼?”
她本來就要哭了,被他逗得耳根一熱,連帶椅挪後一步,“我可沒說,是他說的。”
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常菜。有蜜藕、蔥燒排骨、燜黃鱔、蘿蔔花以及一小盅山筍燉鴿子,這才叫勾饞蟲,她夾起排骨送嘴一嚼,沈一拂給她盛飯,不時提醒她慢點、配點湯,兩個侍從軍頭頭一回看帥一個勁貼著姑娘坐,挪不開眼地瞅著,光看不吃,差點驚掉下巴。
直到送完客的江隨回來彙報工作,她盯著驚詫了好半晌,沈一拂才半開玩笑說:“如今江隨是我的副官,自己,信得過。”
江隨衝她鞠了一禮,笑說:“任憑五小姐差遣。”
她啞然,“看來,我不在北京期間,發生了不事……等等,那是?”
這才看清江隨進門捧著的箱子有個木匣——不正是被林擅自撬開的那個?她驚喜,開啟看,東西都在,沈一拂看她一封一封數信,拉她回到餐座:“加上你衣的那一封,六十一封,都沒丟。”
她訥訥不知何所語,“看來,我睡覺期間,也發生了不事。”
“你先吃,想聽的我都慢慢說給你聽。”
換作平日,沈一拂尤其不會在飯桌上談誰的不是,這一餐破例聊了下早上的事。
雲知吸溜著湯,聽到第句就給嗆著了,“你是說,楚仙那個男朋友自己還匣子不止,她自己還送上門了?”
“嗯。”
“她說甚麼了麼?”
“記不清了,賊喊捉賊無非那些。”他遞去手絹,“下巴。”
“你繼續。”
“之後我忙過別的公務和應酬,就回來了。”
她略表失望放下勺,“你這,難得聊點八卦,怎麼還能跳過重要的分?”
“重要的分?”
“就是你是怎麼戳穿她的,她的反應是甚麼?”
他淺淺笑著,“你受了那麼多苦,到頭來,只關心她的反應?”
她本想矢口否認,一想到自己在巡捕房度過那兩個暗無日的夜晚,吭不出聲了。他凳子挪更近些,“受了多委屈,都和我說說?”
實際上,為甚麼撬鎖、是如何被送進巡捕房,致上他心有數。但她經歷過的,想替她討,就得聽她說。沒想到她才說一半,忽然想起甚麼似的道:“我被訊時聽他們說,小七被抓到津警局了,還說甚麼招供,雖然我也不是很信……”
“是假的。”他從邊櫃上那幾份電報抽出一份,遞給她,“他和金五昨夜還在碼頭起了衝突,這是早上我的發來的電報。”
她那顆前一秒才安放的心,給這電報提回嗓子眼,“他怎麼惹事啊?都說好了金盆洗手,再說,那個金武不是很難對付麼?”
沈一拂笑道:“也只有你還把他當小孩看。放心,小七籌謀了這麼久,不會是輕舉妄動。”
“是,你們都長了,了不起唄。”
“你剛才說到寧遇舟……倒是令有些始料未及。”
“可不是麼?他堂堂一個會長,好端端摻和別的事……我就在想,他的目的是甚麼,是不是我祖父留下的那幾個‘生意’?”
“比起整個寧適集團,林老爺留給你的那幾間鋪面,應該不至讓他如此費周章。”他道:“但如果你被送去總巡捕房,他們就可以直接去銀行查證你所有的資金來源。”
她著實想不明白了,“祖父資助的學校就是幾所貧困中學,社團多是科學社團,的就是伯昀哥的研究所……這些事,我固然不能說,但即便我說了,寧會長能得到甚麼呢?”
沈一拂思忖片刻,“或者,他圖的就是伯昀的研究呢?”
她怔住,但聽他分析道:“事一旦被捅出來,林遭難勢必要驚動伯昀回滬。寧遇舟既扮著一副林摯友的姿態,只需動提出入股林百貨、以及支撐研究所,林上下對他感恩戴德不止,石油研究他就可以正當參與。”
她心頭一跳,“那,如果福叔失蹤、還有何味堂閉店,都同他有關係的話……豈不是說明他對祖父的生意經瞭解了不了?”
沈一拂靠著椅背,:“你剛剛說,你坐他車的時候,他過我?”
她點頭,“新文學賽的事,其實就提了那麼一句,我也不確是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