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詫異看了寧適一眼,寧適咳了一聲,“爸,好端端說這幹嘛。”
“爸爸作為校董,不能誇誇好學生?”寧會長說,“五丫頭,要是有甚麼好的學習經驗,不妨和寧適一起交流,他不收心,一學年下來不進則退……”
雲知:“我就是之前太糟,顯得進步大。”
這種標準答法,一般長輩聽完就過去了,沒想到寧會長又往下聊:“真是謙虛的好孩子。我聽說你之前去北大參加新文學賽還是校長欽定的,是怎麼破例的呢?”
為何提起這一茬了?
她揀了個保守的說法,“興許……是我那篇文章寫的還行。”
“普通的好文章,哪能入得了沈校長的眼?定是五丫頭還有甚麼獨到之處,才如此備受青睞。”
寧會長說這句話時,目光藉著倒車鏡朝後瞄了一眼,她沒察覺到,只是神“色”微微有些侷促,“寧會長說笑了……”
一時沒想好怎麼接茬。
寧適看氣氛不對,以為是爸爸提到“破例”的事令她不悅了,忙說:“沈先生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學校的校長了。再說,雲知文章寫得好是公認的,白先生也誇過好幾回。”
司機忍不住“插”嘴道:“看來五小姐的確很不同呢,連少爺都讚不絕口呢。”
前排兩個大人就著氣氛笑了起來,寧適“摸”著耳垂瞥向雲知,她低著頭,沒吭聲。
好在這話題沒再繼續。
到了林公館,寧適看她匆匆道別下車,跟著追到大門口:“雲知。”
她回頭,他把何味堂的盒子遞過去,“你點心都忘拿了。”
“謝謝。”
“那個……我爸這人就是這樣,之前楚仙幼歆她們坐車上,他也老問東問西的,沒其他意思,你別介意啊。”
“這有甚麼好介意的,你快回去吧,很遲了。”
一直回到屋裡,雲知仍有些惴惴不安。
北京培訓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這寧會長作甚麼突然提起……是她太敏感了麼?總覺得那句“入得了沈校長的眼”像是有話外音似的。
以及寧適對她的態度……
雲知著實頭疼地“揉”了“揉”眉頭。
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為避免再發生偶遇熟人的狀況,次日,她先去鸞鳳園,再令小七把何掌櫃請來。
何掌櫃將寧會長昨夜的來意大致說了一遍,簡而言之,寧會長表示商業街的專案啟動在即,他至提出了比之前更高的併購價格。
她卻詫異了:“那條街上不是還有很多老字號商鋪麼?”
何掌櫃:“我們那條街上大部分的商鋪都是租戶,像何味堂這樣的自屋自營戶,也有十五六家,據我所知,有些因鴻龍幫頻頻滋擾,生意受了影響……好在五小姐請到七爺幫助,寧氏這才鬆了口。”
祝枝蘭坐在雲知旁側,一臉“不愧有我”的淡笑著。
雲知:“現在不單是賣不賣的問題,重點在於他們想要入股何味堂,對吧?”
何掌櫃點頭。
這就難辦了。
若同意入股,寧氏財團身為股東,就有權檢視賬目,到時,暗中資助研究所、社團的事,不就暴“露”了麼?
祝枝蘭收到雲知眼中疑問,開口道:“平心而論,入股百分之十,寧氏給你們的價格確實不低了,再撕扯,能談價的程度也有限。自然,我這邊的人去何味堂擋一擋煞是沒甚麼問題,只是倘若到時事情鬧大了,那些人是不會和你們講甚麼江湖規矩的。”
她連忙看向何掌櫃,“要不,您先閉店躲一陣……”
何掌櫃搖頭,“何味堂羅只是一家普通的點心店,閉店倒也無妨,可……”
雲知曉得他的意思。何味堂是祖父這幾家生意裡最賺錢的一家,也是支撐伯昀研究所最有力的後盾,貿然閉店,損失不可估量……
她斟酌道:“入股是絕對不行的,若寧會長堅持,何掌櫃不如考慮搬遷店面?”
“如此一來,生意必然大打折扣。”
“虧損日後慢慢再賺回來,我們情況特殊,有些麻煩,還是能避則避。”
雲知下了決斷,何掌櫃亦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當即著手去辦。
待人走遠,祝枝蘭調侃說:“姐,要不是出了岔子,我都不知道我姐這麼有能耐,不聲不響的做了幕後金主呀?”
雲知“嘁”了一聲,將手中茶盞一飲而盡,“我半點兒同你說笑的心思都沒有。”頓了頓,不甘心問:“你老實告訴我,是否僵持下去,何掌櫃會有生命危險?”
“十之八九。”
“寧適他爹瞧著還蠻正派,又辦學、又是商會會長,至於……”
祝枝蘭見怪不怪“嘖”一聲,“這軍閥青幫、洋人鬼子滿地“亂”跑的十里洋場,混到商會會長的位置,你以為人家憑的甚麼?一派正氣?”
雲知聞言,第一反應卻是,“你挺有經驗的嘛?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姐。”小七假作撒嬌狀蹭了蹭她的肩,“我都聽你了你的話,天津的那些‘生意’也逐步放手了,便是金盆洗手,也沒有一腳將自個兒盆裡的水踹翻的道理不是?”
雲知努努嘴,算被逗笑。
自打林瑜浦於車站離奇自焚,祝枝蘭擔心姐姐再受牽連,幾番為她在天津奔走,試圖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那金五爺的人馬百般阻撓,兩邊樑子也就越結越深。
有回他去滬澄接姐姐下課,路上遭了暗算,給人從身後劈了一斧頭,命懸一線之際,七爺到姐姐驚慌失措奔來,卻連對她喊一聲“別過來”的聲音都發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