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場課的問題,三姐這人,樣樣追求最好,從吃穿到成績,但凡她能夠得著的,勢必要搶個‘頭籌’,更別說是男人了。沈校長嘛,不論長相、學識、出身還是畫本傳奇似的經歷,哪樣不是出類拔萃?這樣的天之驕子,在她心裡就像是稀有品種,按常理,她不該輕易放棄才對。”
雲知心道:莫非是當時楚仙在北大時被沈一拂訓到痛哭流涕,就放棄了?
幼歆看她笑而不語的,“欸,我發現楚仙談戀愛,你好像還蠻高興的?”
“自家姐妹,正常祝福唄。”總比自家的男人被煩人的堂姐惦記來得好。
幼歆一副“你少來”的神情,想了想,神“色”又黯下去,“不過也是……人吶,只要成了贏家,光彩與不光彩都能成為談資。”
雲知不大讚成這句,她指尖點著書頁,“每個人都像一本書,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下這一頁,會不會是日後的鋪墊。談資不談資,是給外人瞧的。”
一陣風拂過來,將鬢邊的碎髮撩起,幼歆看著她的側顏,微微怔忡。
與三姐的一眼驚豔不同,五妹妹褪去了嬰兒肥,愈發突顯出優越的骨相,有時坐離她越近,越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著那種奇異又令人不安的美。
男生最喜歡的女孩子容貌,不礙乎如此吧。
四姐姐垂下了眼,壓低聲音問:“那依你看,我應不應該對寧適哥哥再主動一些?”
這便是第二件事了。
祖父過世後,林家不少人情生意就斷了,之前所謂的盟友也開始攙行奪市,加上更多外國資本湧進上海,和青幫、軍警聯手開大型娛樂一體的場所,如三伯開的小百貨公司根本沒有競爭力,趕上前段時間的罷工“潮”,若非大伯請寧會長出面,只怕百貨公司要面臨的虧損更是不可估量。
如今勉強維繫,三伯聽說寧氏集團近來有打造商業街的計劃,想著索“性”把公司讓寧家併購了去,林家做第二股東,也比倒閉了好。
寧會長那邊對這事態度曖昧,似乎並不看好百貨的前景,後來又彷彿是礙著老鄉交情點頭了,可開出的條件又實在不太好——具體是如何不好雲知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價格低、能留在手裡的股份更少。
三伯一家整日為此愁眉不展,幼歆倒是心大,照樣吃喝玩樂的,上週楚仙帶汪公子回家,三伯母心裡不平衡,就把幼歆揪到房裡訓話,說著說著起了曲線救國的念頭——倘若寧林兩家成了親家,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幼歆本來就心儀寧適,被父母一煽風點火,就真的動了這個念頭。
女兒家的小心思,本該自己藏著,可……也許是在學校時,能隱隱感覺到寧適待五妹的與眾不同,幼歆索“性”反其道而行,將自己對寧適的感情剖給雲知聽了。
所謂先來後到,妹妹總不至於奪姐姐所好。
雲知不知四姐姐肚裡的這些彎彎腸子,只覺得自三姐上了大學,幼歆確實待她親近不少,人來談心,總不能敷衍了事。
“主動找寧少玩兒當然行,我個人覺得沒必要現在就捅破那層窗戶紙。”
“怎麼說?”
“那樣就顯得心思不純了呀……你明明喜歡他那麼多年了,到頭來家裡有事才表白,誰曉得寧適會怎麼想?”雲知說:“萬一適得其反了呢?”
幼歆把話聽進去了,又試探問:“可這麼多年,我們都是一起玩兒的,就是再多打幾場球、多看幾場電影,又能怎樣……哎,五妹,你覺得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太難答了也。雲知只能似是而非的說一句“不太清楚”將話題揭過。
男女之情,當事人都弄不明白,旁人如何指手畫腳呢?
林公館的家事,她是不敢過多摻和了,倒是寧氏財團要打造商業鏈,對祖父在上海的那兩家鋪子也產生了影響……寧氏為了低價併購,疑似託了鴻龍幫的人去滋擾生意,雲知尋了祝枝蘭的幫助,一週過去,不知問題有沒有得到解決。
她晚上約了何掌櫃,需提早出門,寬慰幼歆幾句,先回房去了。
就在她抵達南京路,邁入何味堂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拍她肩:“雲知!”
一轉頭,她顯然愕然了一下,寧適不由好笑:“你是見鬼了麼?眼睛瞪這麼大。”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你也是來買點心的?”
好巧不巧,何掌櫃從後邊會客室走出來,身畔居然還跟著寧會長。
何掌櫃和雲知心照不宣的假作不識,但寧會長看到雲知和自家兒子站在一塊兒,卻上前來:“咦,林五丫頭,好巧。”
第九十章烏龍飯局寧氏長姐笑說:“……
一點都不巧。
雲知暗自腹誹,面上“露”出了個乖巧的笑意:“寧伯伯好。”
“伯伯和何掌櫃是朋友,喜歡吃甚麼,儘管挑。”
寧會長笑了笑,同何掌櫃步向門外,寧適雙手“插”著褲兜,掃了一眼貨架上的糕點問:“你很喜歡吃這家的點心麼?這麼大老遠跑來。”
“晚上功課做的遲,肚子餓了就喜歡塞點吃的,這家不那麼甜。”雲知心不在焉答著,餘光瞄向門邊——這寧會長為了低價併購,明明背地裡搞了那麼多小動作,面上還能和和氣氣的來洽談生意,真不愧是混跡生意場的人。
“你總熬夜?”寧適看了一眼她殊無氣“色”的臉,略略皺眉,“又不是畢不了業,不至於吧。”
雲知拿著裝點心的托盤,半開玩笑說:“我基礎不紮實,腦子也不是很好使,要是不加把勁,還真未必畢業的了。”
“要真擔心這個,大不了到時我讓我爸爸出面就是了。”
她挑了些蝴蝶酥、黃金寶,去櫃檯稱斤,“我就捱了寧少一球,不至於訛到畢業。”
雲知今天出門只帶了一點搭車的零錢,從口袋掏出錢來,一枚一枚的擺在檯面上,寧適看著不是滋味,心想:她祖父過世之後,連零花錢都寥寥無幾,也難怪她拼命唸書了……
他上前搶著結賬:“我爸都說他請客了……還有,反正順路,一塊兒坐我家的車吧。”
雲知愣了愣。
寧會長還等在門外,她不願磨磨蹭蹭惹來不必要的懷疑,何掌櫃這裡只能另找他日了。
“……好呀。”
轎車內,後座讓兩個孩子坐,寧會長坐副駕駛,閒聊著問:“聽寧適說你成績進步很大,月考進年級前二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