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文人手中的筆要對抗軍閥手中的槍,是以卵擊石。在變得更強大之前,這是保護她唯一的方式。
從來就沒有第一條路。
他心中早有了答案,只是始終心存僥倖。
直到見到那張婚書時,他才恍然,曾經無數次的錯失,是因瞻前顧後,才會顧此失彼,是因事事求全,才會失去所有……
曾生離,也曾死別。
而今,是上天垂簾,才使得永念等來回音,他又豈能重蹈覆轍?
縱然,他知她還在害怕著,也記得她的病弱之軀,在今夜這樣的情形下,一切都太過不合體統,一切都是千不該、萬不該的。
但他再也賭不起那個萬一了。
沈一拂俯下身,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尖,滾燙的鼻息掠過她的耳畔:“欠你的洞房花燭夜,今夜還了,好不好?”
如同雷轟電掣,她的心跳宛如驟止。
“你方才,不是說,你不會……不會對我……”
“剛才,”他打斷她,欺近身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用目光鎖著她,捆著她,低低喘著氣,“五妹妹,你還要我麼?”
這一句下來,落寞無窮的,彷彿飽受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她本是想推開他的,可他的心跳在她手心裡躍動著,“亂”得不成章法,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瞬間軟了下去。
他不再詢問了,身體的重量就這樣壓上來,原本搭在肩上的大衣也滑下了床,懷裡的女孩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的嬌柔,他凝著觸手可及的她,吻了上去。
她起先還是慌的,但他這回不似前頭那般不知輕重,一點一點親啄著她的淚珠,從眼角,到頸側,再到耳垂……
她想,她應是燒得太厲害了,要不然,怎麼會連皮帶骨都這樣痠軟。
冰冷的腳,落入他的手心,是怕她涼,才“揉”搓著,卻將心都“揉”酥了。
她腳趾蜷緊,嗓子乾澀得不像話,“別……”
一張口,舌尖自然而然的鑽進去,兩手酥得抬不起,連他的襯衫領子都握不攏。這一吻越吻越深,浸透雪水的裙衫不知去了何處,他還記得她病著,去拾“毛”毯覆上,只留花容軟玉於指尖捻香。
分不清是誰的心跳的更快,也分不清誰的軀殼更為滾燙。
“妘婛……”
當百鍊剛化為繞指柔,那一拂,宛如暗夜處的一點星星之火,將兩顆千瘡百孔的靈魂,灼得火燒火燎。
聽說彼岸花,相隔雲山萬重,趟過枯寂,終能趕來渡過心河。
而他們趟過的是忘川碧落。
雲知原本凍傷的嘴唇又被自己咬破了,血珠沁出時,他輕輕含住,那是硃砂痣入了他的喉,執念終成曼珠沙華一樣盛開在心河彼端。
兩個人,兩個影子,倒影在屏風上,影影綽綽融為一道影子。
朦朦朧朧的黑暗中,隱約有雪聲響徘徊於耳。
可落雪無聲,花開也無聲,那是世間第三種絕響。
燈影搖曳裡,她聽到他問:“從前欠你的,今夜欠你的,你都把賬算上,我拿一生來償,好麼?”
第七十三章我好想你“這個叫……肌……
雲知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是年少故往,零零散散的鋪陳而開,自不知是夢中人。
倒也還是有前因的。九歲的小五坐在院中吃糖葫蘆,聽完額孃的話有點懵:“那阿瑪和沈將軍吵架了,親事還算不算了?”
朝廷的事,和孩子哪扯得清?小七趁機過來搶小五的糖葫蘆,看兩個孩子在院裡你追我跑的,額娘又嘆息。
第二天課堂上沒見著沈琇,鬆鬆聽說了後“哎呀”了好幾聲,“沈琇一定鬱悶死了。”小五表示我也鬱悶呀,鬆鬆說你又沒心病,隨便鬱悶鬱悶也死不了。倆孩子這麼一搭一回,越講越嚴重,松太醫之子松得出了一個結論——心病還得心“藥”醫,“要不弄點好吃的?我覺得你府上那個桂花糕就不錯,我幫你捎給沈琇。”
小五覺得可行,回去央著額娘做,她一起採桂花、擀餡料,打了半天下手。鬆鬆來取時還能聞著桂花香,衝她豎起大拇指:“要不寫封信安慰兩句?”
小五惦著給他吃熱乎的,就匆匆寫了句“哪怕成不了婚,我們還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的,珍重身體”,疊成一隻青蛙塞進食盒裡。果然翌日在御書房看到了沈琇,她興匆匆上前想問他病好點沒,就看他手裡拎著食盒,一開蓋,糕點一塊沒動。她不高興了,他倒惡人先告狀:“這種時候,你為甚麼還要存心氣我?”
“我氣你甚麼了?我給你做桂花糕,午覺都沒的睡。”
“耽誤了五格格睡覺,成了我有罪?”
鬆鬆聽到吵架聲過來打圓場,說著“再怎麼說還是朋友”之類的話,直把沈琇氣的將食盒摔在地上,衝五格格吼了聲“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就拂袖而去。
從未見他這樣兇,她傻眼,看著一地碎了的桂花糕,哇哇大哭起來。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見到沈琇,鬆鬆說他老爹常往沈邸跑,應是天氣寒心疾又犯了。她並非記仇,只是額娘不肯她探病,只能從鬆鬆那兒打探小道訊息。
直到入了冬,有次太后弄了個賞雪宴,孩子們都在院落裡玩,玩興正濃,手忽爾被人從後邊一拽,回頭看是他。數月不見,說不出他哪裡變了樣,但個頭是真拔高了,一言不發拉著她往小徑走,最後止步於無人的樹下。
少年最不擅寒暄,這回竟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我道歉。”
她怔住,沒懂這開場白,看他抿著唇:“桂花糕,我不該丟。”
還以為是甚麼事呢,她“噗嗤”一笑:“過去多久了,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