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頭還有些拘謹,這會兒整個人靠著椅背,手裡有了貓就“沒大沒小”起來,自己都沒太大察覺。
還是如從前一般的俏皮神態。
沈一拂望著她,一時怔了神。
直待她抬頭,“歡,你有給貓取名字麼?”
“你取吧。”
“這又不是給我養的。”她說。
沈一拂不甚明顯地提了一下嘴角。
其實,這三隻貓是大南的學生偷養在宿舍裡,被舍監“沒收”了之後,院長一度想帶回家自己養,卻被路過的沈教授給要來了。
嗯,果然有用。
她把小貓放回去,起筷時忍不住覷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問我為甚麼會在你家啊?”
“看的出來,你被家裡趕出來了。”
“不是趕,是我離家出走了。”她糾正。
說完低頭扒飯——還不如承認是被趕出來呢。
“出走後能立刻想到……”他眼睛露出一點兒不大明顯的笑意:“能不超過半徑一公里,挺好,繼續保持。”
他好像沒有生氣?
她咬著筷子,含糊問:“那我今晚,能不能住在這?”
“今晚不能。”
她沒注意到這個“今晚”,聽他拒絕覺得也正常,哪有老師肯會接收出走的學生的。
“要不您借我一點錢,我住旅館?”她再試探,“反正今晚我是不能回家的。”
沈一拂蹙眉,“為甚麼?”
她抿了抿唇,“你應該也知道登報宣告的事了吧。起初我還以為那只是權宜之計,可聽祖父的意思,才知道他是真的狠下心了。”她乖乖端起碗喝了兩口湯,說:“我心急啊,就和祖父爭執起來,提到我爸爸,然後……就……”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和他說這些,但這些話憋在心裡更難受。
“其實我沒有想離家出走的,只是一路從樓上走到家門前,姐姐們也都看到被打了,可都沒有人攔著我……”就自然而然的“被離家”了。
走出林公館那一刻,她覺得頭上的星,腳下的草,周圍的樹都讓她沒有歸屬感。
她低頭:“我知道我也有不對,但現在叫我回去認錯,我……自己的氣都還沒消呢。”
他忍俊不禁笑了一下。
雲知這回聽到了,綠著臉,“你笑甚麼?”
他給她的碗里加了幾片白蘿蔔,“把蘿蔔吃完,就再分配兩條小黃魚。”
她著實不滿地撅起嘴,嘟囔了一句,“也不想想當日是誰救了你……”
他聽見了,突然問:“你當時,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指的是中槍那日。
“我也是歪打正著,主要是先看了我大姐的一封信……”話止於此,她“啊”了一聲,“我怎麼把這個事給忘了?”
楚曼姐姐的信,她雖然沒有隨身帶著,但看過許多次基本能背了,忙大致複述了一遍。
沈一拂聽的時候微微蹙眉,似是若有所思。
“你一定認識我大姐姐吧?”她問。
“我沒印象了。”
“怎麼可能呢?她信上提到的雙亭,還有你家的鎖,都對的上號,她說的就是這兒啊。”雲知說:“她被人所害之前,還將恩師的遺物放在你家亭子裡的。”
沈一拂聞言,放下筷子:“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雙亭之中。
石板、石桌、樑柱以及瓦頂,沈一拂全部檢查過一遍,都是完好無缺,並沒有發現甚麼可以藏東西的地方。
雲知一時也有些發懵,“這是怎麼回事……”
“若是毒癮,極有可能產生幻覺,也許,這些也都是她的臆想。”沈一拂說。
“可我大姐筆跡清晰,不像神志不清的人寫的字。你再想想,真的對楚曼這個名字沒有印象麼?”
沈一拂搖頭,“兩年前三月,我並沒有去過廣華園。”
雲知神色一黯,心想:難道信真是大姐姐神志不清寫的?
她見過大姐姐的日誌,將她視作非常智慧的人,不怎麼願意相信這些是假的。
看她如此懊喪,他道:“又或者,確是巧合,東西是藏在別人家裡了。但這件事不論真假,都非同小可,你姐姐若真是叫人所害,你稍露端倪,便有性命之憂。”
雲知明白他的用意,“我知道,我沒和其他人說過。連我大哥都還沒來得及說。”
沈一拂嘴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嗯。”
“你也認為不宜告訴大哥?可是,我大姐提到受拖累、步後塵,你說我大哥如此多災多難,會不會和大姐的事有甚麼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