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甚麼嗯,我說正經的。”
“你那樣一頓訓,我怕她再有事,就不敢上門了。”沈一拂說:“事情塵埃落定之前,她的處境不會比她大哥安全多少。”
“彎彎繞繞的,真不像你。”慶松又翻了個大白眼,“這姑娘到底何方神聖,值得你這麼費心思。”
沈一拂維持的“睡姿”,沒回答,眉目間不經意有了笑意。
雲知回去時軍械司的車已經走了。
實際上張堯也不可能認出她,即便碰面也沒甚麼,但興許是她白天才借慶松的手給人撥過電話,總歸是避開為佳。
她趴門口聽了會兒,沒聽著動靜,便開門進去,一跨入客廳,就見到沙發上坐滿了人,紛紛朝自己望來。
而坐在當中鬢角花白、身著灰色褂子的老者,正是林渝浦。
“祖、祖父……”
許久不見的祖父乍然出現在眼前,本該是個溫馨的場面,但此時祖父冷冽的目光射過來,令她不禁嚥了咽口水。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祖父,只是坐在那兒,就散發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上哪兒去了,還知道回來?”
一進門已經感覺到了低氣壓,這架勢看去像是等了有一陣了。
“我……”
大伯肅然道:“一整天不見你人影,擔心你出事,全家司機都派出去找你了!”
既不能說去了鸞鳳園,也不能說見過沈一拂,她一時語塞。
三伯附和:“哎呀,你還愣著做甚麼?不懂回答祖父的話麼?”
“我去找大哥,去了學校……”她含混道。
大伯以為她又去了大南:“讓你在家裡等電話,在外邊瞎跑甚麼?”
“我不是瞎跑,我是……”她不知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環顧四周,沒看到伯昀,“大哥有訊息了沒?”
三伯母拂著劉海開了腔:“你還好意思問哦,要不是楚仙接了電話,我們都不知道伯昀讓軍械司的張司長給救了,虧得你祖父從蘇州趕來,你大哥的事都料理不過來,還要多□□這一份心。我就說嘛,怎麼能把那麼重要的事交給五丫頭……”
祖父眼眶深陷,顯然疲憊至極卻還強撐在那兒,她想解釋更清楚些,可要是把一整天的經歷說出來,豈不是更要將人嚇壞。
“對不起,”她鼻子一酸,“我給家裡添亂了。”
三伯母大概是嫌火氣不夠旺,添了把柴:“何止是添亂啊,七不勞三千的,險些誤了大事……”
三伯碰了一下妻子,示意她少說兩句,三伯母翻了個白眼,仍嘀咕著:“我有說錯麼,大嫂才出院呢,全家人都在忙活,就她還有心思晃悠到現在。”
祖父咳嗽了一聲,拄著柺杖起身,大伯連忙上前去扶,三伯也搭上去說:“爹,小孩子調皮不懂事,您彆氣壞身子……”
老人家也沒再回頭看雲知一眼,就這麼一步一步離開客廳。
雲知不敢挪開步子去追。
三伯母“哼”了一聲,拉著小兒子,踩著細高跟鞋回自己那樓去。
幼歆不大高興走過來說:“雲知妹妹,你自己成天賊特兮兮不著邊,我們可被你害慘啦,就因沒人知道你去了哪兒,全都被祖父訓了一頓,還說是不是平時就不關心你、冷落你,才會整天下來都沒人發現你不見了。你說大哥現在人還給扣在軍械司呢,誰還有空管你啊……”
雲知忍不住問:“不是說給張司長救了麼,為甚麼不放人回家?”
“好像是說那邊更安全吧……”幼歆小聲說,“前頭張司長還來家裡呢。”
“有聽到他們聊甚麼嗎?”
幼歆:“我媽不讓我過來,我也不曉得聊甚麼了……我還想問問楚仙……”
“幼歆!聊甚麼聊,趕緊回去洗漱去!”三伯母在外頭喊人。
幼歆聳聳肩,一溜煙跑了,雲知下意識看向楚仙,楚仙已經踩上樓階。
客廳恢復安靜。
明明祖父沒斥責她,心跟灌了鉛似的沉。
三伯母沒說錯,大哥出了事,家裡本來就不太平,祖父舟車勞頓趕來上海,為疏通關係定跑遍了各大門檻,大伯讓她守在電話機旁,她卻沒了蹤影。
今夜要是真不回家,祖父會這樣等一整夜麼?
一直以來,她雖已自覺是林家的一份子,但更多還是理智主導,情感上還是傾向於妘婛。
尤其今天還找回了親弟弟。
其實在鸞鳳園那會兒,小七讓她就留下來,她還真的動搖了。
但方才,祖父的失望的神色印入她的腦海,令她負罪感重重。
雲知僵持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她早上出門前留了一張紙條壓在電話機邊上的,上邊分明提到自己要去麥陽坊接應伯昀的狀況啊。
她忙去茶几上翻了兩遍電話簿、雜誌之類,連沙發底都趴看了一圈,沒找著。
難道是被風給吹走了?
她晚飯沒吃,肚子這會兒“咕嚕嚕”直叫,只能湊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心想明天再好好同祖父解釋,實在不行就可憐兮兮哭一場,祖父總能心軟的吧。
回到房間,牛奶都還沒喝,就聽到有人敲門。雲知放下杯子,一開門,看到楚仙拎著一盒糕點:“我剛看你在廚房搗騰,是沒吃晚飯吧?”
她自打住進林公館,這三姐姐對她算得上是客氣,但這樣主動上門的關懷幾乎是頭一遭,雲知有些受寵若驚的接過,但看盒子上印著“沈大成”三個字,是上海挺有名的糕點老字號。
“謝謝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