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在……這裡?”
“嗯。”好像被她給傳染著,他的語調也微微有些卡頓,“這裡……看的清路。”
雲知別過頭,洋樓外圍的兩條交叉路盡收眼底,是看的清沒錯。可是……到底是有多緊迫的事,至於在陽臺外等到睡著?
“你、你等我大哥?”
“不是。”
“等誰?這麼望穿秋水的……”她本想說是誰要這般架勢來等,又看他如此言簡意賅,不願意被人窺探自己**似的,便沒往下說。
竹製躺椅有些老舊,起身時會有“嘎吱嘎吱”的聲響,他將罩在身上的外套隨手放在一邊,露出簡約的家居服飾,可能因為是在家裡,襯衣隨意搭在褲子外,但他身形筆挺,鬆鬆垮垮的面料依舊穿出了風度。
雲知的思緒亂七八糟的,她下意識垂下眼眸:“我意思是,等人可以在屋子裡啊,不至於候在陽臺外吧……今晚風怪涼的。”
“至於。”
沒由來的,雲知覺得他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她定定望著他,只是眼神一閃即逝,他已然走到她跟前:“你呢,怎麼會在這裡?”
她這才想起來,“我正要回家,聽到警車的聲音,就想上來看看是往哪兒開的……”
“你來我家,是來看車的?”這一句的情緒,聽著哪裡不大對。
其實她是想來找他的。但這會兒不知怎麼,愣是說不出口。
“你這裡地勢比較高嘛,看得清楚。”她指著林公館方向,“然後……”
話沒說完,她往外探的指尖被他纖長的五指握住,隨即順勢拉下鐵護欄。
手指輕觸,然後落地、分開,都在短短一瞬間。
他說:“鐵欄杆有些年頭,不能這樣靠在上邊。”
她的視線還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沒回過神,又聽他問:“然後甚麼?”
“那輛車還真進了公館裡,我就不確定發生甚麼事了,不敢貿然回去……其實今天……”
從早到晚她做了太多離譜的舉措,只怕慶松在鸞鳳園的所見所聞他也知道了。
可他為甚麼不問呢?
至少應該問她,和祝七爺到底是甚麼關係,為甚麼人家會放她回來。
她心裡雖然擬好一套勉強圓的上的說辭,但在沈一拂的灼灼目光下,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是警車。”他望了一眼前方,“是軍械司的車。”
軍械司?
雲知下意識想到張堯:“他怎麼會來我家?”
沈一拂的目光中彷彿帶著明知故問的意味,“他?”
雲知簡直想掄自己的腦門。
逼著慶松給張堯打電話這事沈一拂肯定知道了,她怎麼還上趕著跳坑。
“我是說,他們、軍械司的人,怎麼會來我家?”
沈一拂沒揪關鍵詞眼著不放,也沒問她怎麼知道的張堯,說:“下午,伯昀遭鴻龍幫圍困,我帶他去了軍械司,你家人應該知曉了,想必軍械司是要先了解一下情況。”
“你是說,你從鴻龍幫手中救了我哥,然後直接就把他塞軍械司裡避難?”
“算是吧。”
雲知不曉得用甚麼語言形容這種複雜的情緒了。
如果不是礙於這個身份,她都想問問他怎麼回事,既然同張堯如此相熟,至於中了槍也不上醫院,把自己逼到那麼危險的境地麼?
但她沒法說,也就沒法較這個真。
來之前,她甚至想過沈一拂會如何訓斥她,沒有想到他一不問責,二不追究,上來就表示“我救了你哥”,反而讓人不曉得怎麼接下一句。
也許此刻他的心情確實很糟糕,礙於師長的氣度,忍著不發作。
又或許,他在等很重要的人,沒想到她忽然出現,才暗示她趕緊離開。
“那,謝謝沈校長相助……”她一邊告辭,一邊越過門檻,“我哥那邊要是有甚麼狀況,再溝通……您早歇。”
看著她開溜的背影,沈一拂大約猶豫了兩秒鐘,邁步跟在她身後。
維持著兩步遠的距離,她緩他也緩,她疾他也疾。
雲知本來以為,他只是想下樓喝杯水甚麼的,等走到大廳時,看到他去拿外衣,忙擺手道:“就兩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送的。”
“兩步路,走走無妨。”
“真的沒關係,你不是還要等人麼,不必麻煩……”
“不麻煩。”他略帶笑意:“人,我已經等到了。”
耳畔飄蕩著的聲音,低沉而微啞,匿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情緒。
雲知腦子亂糟糟的,甚麼叫“人已經等到了”?
她進來這會兒,也沒瞅見其他甚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