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之前,她得見沈一拂一面,先把整件事弄明白。
儘管,威脅慶松聯絡張堯、以及借槍這兩樁“壯舉”都夠她吃一壺了,白天那是急於救人才不管不顧,這會兒重新站人家門口,一身膽魄早就沒了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虛。
往好處想,說不定他們壓根沒發現丟槍這茬?
從窗戶看進去,大廳沒人,她想著反正禍都闖了,直接省略了敲門這一步,拿鑰匙開進去。她躡手躡腳地將□□擺回原位,又將鑰匙反插門內鎖眼上,廳內只留著一盞檯燈,安靜得連掛鐘滴答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才七點半,不可能這麼早歇息吧。
她緩緩走到客房門前,推開門,藉著微弱的光往裡看去,空吊瓶還掛床柱上,屋內空無一人。
怎麼都不在?
是還沒回來?
上去哪兒了?
莫非去和大哥碰頭了?
她正犯嘀咕,驟聞外頭一陣警笛聲呼嘯而過,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下意識先把檯燈給熄了,趴在門邊聽了一會兒,感覺大致的方向,似乎是在林公館?
雲知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立馬折返回頭,“蹬蹬蹬”跨上了樓梯。
她記得二樓那間朝北的臥室貌似有個大陽臺,往日她在自個兒屋裡能隱約瞧見,換句話說從那裡也能看的見林公館內的光景。
這棟洋房常年沒人住,她也不敢開燈,只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走廊上摸摸索索的前行,地板踩著“嘎嘎”作響,她加快步伐,一擰開門把,就直奔陽臺,踩著鏤空的護欄眺向林公館。
果然看見一輛閃著警燈的陌生吉普車開向園子裡,就不知具體是甚麼來路。
她在濟堂時就透著奇怪,按理說她見伯昀做的挺隱秘的,也沒被現場抓包,警察怎麼就精準無誤的認準她了?
大哥沒理由在這風口回家,不會是衝她來的吧?
連日來驚疑不定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她正慌著,身後忽然傳來“咔嗒”一聲怪響,她頓時寒毛卓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大氣也不敢出,畏畏縮縮偏過頭,餘光瞥見一道黑影時嚇得“啊”的驚撥出聲。
下一刻,她聽到有人問:“你……怎麼在這兒?”
這聲音太過熟悉,以至於她差些以為是自己幻聽,再回頭,但見身後不遠處——陽臺角落邊的躺椅上,那人同樣驚訝地望了過來。
不知是因為過度驚嚇,還是過度疲憊導致的鬆懈,她脫口而出道:“沈琇,你要嚇死個人啊!”
這一聲連名帶姓的詰問,使得兩人同時一震。
第四十二章我在等你
雲知大腦空白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直呼了他的名。
即使在年幼時,她也甚少喚他的名。
剛認識那會兒,她也曾和其他孩子一樣“沈琇沈琇”的叫,卻是有回他惱了,生了好幾日的悶氣。五格格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自己哪兒得罪了他,直到後來他忍無可忍,同她說:“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自稱稱名,他人稱字,此乃儀禮也。”
小格格不甘示弱:“可是鬆鬆他們也都喊你沈琇啊,你不也沒喊鬆鬆的字嘛。”
沈小公子急了:“平輩間生疏稱名,若是關係親近,自然稱字。我和他又不熟!”
當時偶然路過的小慶松恰巧聽到了後一句,氣的夠嗆,罵罵咧咧說“誰稀罕和你玩”,留下微微愕然的妘婛:“我們不也才認識……沒幾天麼?”
小男孩臉上升起一陣不自然的紅暈,仍嚴肅道:“既有婚約,便是要相處一輩子的關係,怎麼能同外人一樣?”
小格格愣了好一會兒,才試著說:“好吧,那以後,我就叫你一拂……哥哥?”
小男孩臉色稍霽,說:“嗯。”
小格格覷著他的臉,“撲哧”一聲笑出來:“可是這樣我會想到‘衣服’,不是更好笑麼?還是沈琇更好聽嘛。大不了,我把‘琇’字的腔調拉長,這樣不就和他們不一樣了麼?”
“不要。”
“啊,沈琹,你可真是個小古板。”
“……”
是以當年的妘婛,只是會在生氣或是想惹他生氣的時候喊他的名。
但這一刻從林雲知口中蹦出,實在是不合時宜,也不符合身份。
她不知如何找補,只含糊道:“我是這昨兒聽蘇醫生這麼叫,覺得好玩跟了兩句,不是存心的。”她迅速換了個話題,“沈、沈校長你……怎麼躲在陽臺這兒,一點兒聲也不出,我差些都要給你嚇出心臟病了。”
這烏漆嘛黑的,他人在躺椅中裹著黑色外套,鬼才瞧得見。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這樣視線相接卻又一聲不吭的,反使她更是心虛。
雖然她潛意識裡,還是沒法把他當成老師看待,但對他而言,原本就在氣頭上,校長之尊再給這沒大沒小的黃毛丫頭一吼,哪有不火上澆油的道理?
就在她以為他要發怒時,但聽他說:“我睡著了。”
他的聲音低沉,較之往常更和緩些,是有點剛睡醒那意思。但,重點難道不是……
“你怎麼會在這裡睡覺?”
“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