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不過我要兩張,一人一張。”
也許是長大的姑娘有些羞澀,合照時他靠近一分就挪開一分,羅特先生哭笑不得:“你們,都要走出鏡頭了!”
他鼓起勇氣,一把摟住她的肩,下一刻,鎂光燈耀亮了一切。
回憶戛然而止。
沈一拂抬指將相框背後的扣環旋開,取下照片,翻轉過來。
背面有三列娟秀的毛筆字。
想烏衣年少,芝蘭琹發,戈戟妘橫。
等君歸。
妘婛。
這是離開北京那日,交換照片時贈予他的字。
也他手中僅存的合照了。
廢了四五張宣紙,雲知總算完整寫完一份檢討書。
琢磨了半天,她勉勉強強列了自己三宗罪——不該招惹權貴之子、不該眼睜睜看著同學打架而不勸架以及不聽校長勸誡非要求情。
光這些,也就湊合了五百字,後頭是用來明校志、表決心的。
雲知想,雖然滬澄寫檢討用毛筆的傳統著實奇特,但比起握了不久的鋼筆而言,反而毛筆更為順手,就不知寧適的五千字是不是要通宵了。
她瞄了一眼桌上的時鐘,十二點整,關了燈,準備睡前喝幾口溫水,不料在開房門的瞬間,一晃眼,看到對門輕輕闔上。
雲知差些以為是自己眼花。
對門不是林公館的“禁區”——大姐姐林楚曼的臥房麼?
三更半夜的,誰會跑到一個已故之人的房裡?
莫非是大伯母思女心切,難以入眠,來睹物思人的?
雲知擔心現在出去回頭撞見了人反而尷尬,索性先回房,等了片刻,聽到對門再度傳來“咔”一聲響,才緩緩推開門縫,悄然望了出去。
她看到了那人的背影。
不是大伯母,而是三姐林楚仙。
第二十七章琴音有憶
要說這三姐姐三更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的來過世長姐房裡,確是令人匪夷所思。
雲知盛了一壺開水,回來時在對邊房前徘徊了一陣兒,到底還是覺得這夜深了,沒敢開門去探個究竟。
洗漱後,她在床上胡亂猜測了一會兒,最後睏意來襲,勉強得出了一個“也許是三堂姐思念大姐姐到失眠”的結論,一蒙被子睡囫圇覺去。
次日早餐時,楚仙見自己的五堂妹不時瞄著自己,不覺奇怪:“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雲知捧起碗,低頭啜豆漿。
幼歆也順著瞄了眼,“姐,你是不是最近作業寫太晚了?怎麼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楚仙一聽,立即舉起手上的刀叉對著眼睛照了一下,“很明顯麼?”
“還好吧,沒仔細看也……”話沒說完,就見楚仙“啪”放下刀具奔上樓去。
雲知愣住,問:“她去哪兒?”
“我猜是……補點粉遮眼圈吧?”幼歆見怪不怪,舉起手中剛剝好的雞蛋,“你不懂,咱們三姐天生麗質、天資聰穎的形象是不能輕易撼動的……”
雲知又“哦”了一聲,“天資聰穎和面板有關係麼?”
“學校的人都說她平時在家裡從不復習,回頭要是被人瞧出晚睡的跡象,不就打臉了嘛。”幼歆側過頭看著雲知,“不過她要是你這麼黑,估計熬通宵都看不出來……五妹,我覺得你還是趕緊把腳踏車學了吧,其他倒是無所謂,就你這種曬法……我實在是不想一天被人問三次‘那個黑妞是你妹麼’這種問題……”
“多謝四姐關心,我儘量、也儘快。”
雲知抬頭看了一下時鐘,連忙叼起土司,拎起書包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幼歆看著她慌慌張張地奔出去,又見三姐姐一邊舉著鏡子一邊下樓,一時之間對這兩種極端不知如何評價。她悠悠哉哉地看報吃飯,臨出門前擇了一頂新買的寬邊帽,待出了院落大門,竟見到寧適也踩了一臺高腳腳踏車等在外頭,眉梢揚起:“寧適哥哥?你怎麼也騎車上學了?”
“新買了一臺,試試腳感咯。”寧適的眼神似有似無往她身後瞟過,“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林……楚仙呢?”
“我三姐自打進了學委會,可是貴人事忙,不得早點到學校去嘍。”幼歆推著車子到寧適身旁,新奇地瞧著他的新款車型,“這一款我上週才在雜誌上看到海報呢,瞅著是挺新潮的,就是這後頭沒安座,不能載人……”
不等她說完,寧適又問:“你那個鄉下來的妹妹呢?”
“她啊,她不會騎車,走路去上學當然也要提早啊。”
寧適微微一怔,“不會騎車?”
一大早到教務處交檢討,然而並沒看到沈校長。
白石先生道:“沈校長有事請假了,你先交到我這兒來就好。”
開學第二天就請假?
雲知忍住沒多問,但見白石先生攤開檢討書,神色微微一訝,“這個字好啊……偏鋒‘長肉’,中鋒‘立骨’,學字的時候臨過哪些名家的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