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大家都圍上前去,沈一拂和伯昀也走出來,蔡穹說:“說了你們肯定都不信,那個人竟然是下錯了毒!”
伯昀:“下錯毒?”
“就當時我們隔壁,一屋子都是鴻龍幫的,說是他們幫派之間的舊怨給鬧得,”蔡穹喝了一口水,“起初伯昀不是走錯房間了嘛,那嫌犯探錯訊息,以為帶小女孩的那一間就是要下手的,所以就……殃及我們了唄。”
朱黎光也聽傻了眼,“人都沒認清,就敢隨便下毒手?”
“巡捕房的警探說,要不是重新找回蘭間的客人,認出那個下毒的嫌犯是對頭幫派裡的,還未必抓得到人呢。”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驚訝之餘又不免鬆了一口氣,然而云知聽完卻無半點鬆快之意。
在大上海,幫派之中豢養殺手的事件慣有耳聞,只是尋常人家少有經歷,但她自幼生長在在龍爭虎鬥環境,即使被保護得很好,直覺依舊是敏銳的——不論是偷盜還是劫車,抑或是這一回的毒酒,一次兩次也就罷,到了第三次又給出了這樣烏龍的答案……總不能還是巧合吧?
她心裡沒底,抬眼看向沈一拂,但看他神色平靜地和伯昀轉回實驗室裡去,又想起上次在辦公室裡說的那句“輪不到你一個小孩操心”,想聊一聊的心思也就掐滅了。
她心下有了主意,不再多言,一個下午安安靜靜地埋頭複習功課,等到他們開始工作,便默默收拾好挎包離開。
卻沒有直接回家,電車到靜安區一帶,她就提前下車,巡捕房離車站不遠,沒走多久就找到了。
“林小姐今天是專程來認嫌犯的?”上回做筆錄的陳警探一眼就認出她來,“是沈先生讓你過來的?”
“喔,不是。”
陳警探一臉為難,“之前沈先生特地交待過,不好再把林小姐牽扯進來……”
雲知微微一怔,“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抓到的人是不是我在民都薈見到的那個夥計,那幅肖相都是我畫的,別人認哪有我認來的準?”
“但是……”
“就看一眼,不會有問題的。”
巡捕房的拘押所設施較為簡陋,通道狹窄不說,地下一層的光線和通風均差,再加上這個氣候,門一開就有一種蒸籠開蓋的感覺。
陳警探明顯也不願久留,他把雲知帶到拘押下毒嫌疑犯那間門口,小聲說:“穿灰衣服那個,瞧一眼。”
那人本來躺在床板上,聽到腳步聲,極慢地回頭,雲知近上前去,正好對上了那一雙漆黑的令人發憷的眸子。
即使服飾不同,但這個人下巴前傾,地包天的形態還是容易辨認的。
那人看到一個年輕姑娘來探監,一隻手慢慢撐直起身,打量著,投來極為詭異的笑容。
這一笑足以讓她不寒而慄,雲知下意識背過身去,同陳警探點了一下頭。
等出了拘押所,她問道:“是他自己承認下毒是為了找鴻龍幫尋仇麼?”
“對,怎麼這麼問?”
她若有所思搖頭:“沒甚麼,今天麻煩您了。”
雲知走在黃昏的路上,反覆思索一個問題。
江湖尋仇會找一個面熟的人去暗殺麼?下毒的人被抓到後,又為甚麼會承認自己的真正意圖?他就不怕鴻龍幫的人得知此事,惹處來更大的禍事麼?
想到一半,她還沒來得及順著這個方向深思,突然慢下腳步,站在一條空曠的梧桐巷中愣了片刻——呃,好像迷路了。
雲知從挎包中翻出地圖,試著先去找路牌,沒走幾步,感覺到後邊窄巷有腳步聲快步而來,就著落地的斜影能看出那人手持一把刀。
她哆嗦了一下,某種熟悉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強行鎮定下來,試著走快兩步——那道人影果然也跟上步伐,朝她方向而來。
聽著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來不及尋思這又是哪路貨色,雲知咬了咬牙,拔腿就跑,眼見那人追了上來,她嚇得耳畔嗡嗡作響,滿腦子除了跑再顧不上其他。
然而區區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哪能跑得過男子?
眼見對方逼近,她終於大驚失色高呼“救命”,就在她尖叫的同時,身後突然一聲急剎車,一輛摩托車突如其來的衝了上來,適時地攔在了兩人中間。
第二十三章歸家夜聊
雲知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才一回頭,就看到摩托車主從車上跳下去,將身後那人撂了個過肩摔,她認出了倒在地上的摩托車,這才搖搖晃晃地站定,喃喃問:“沈、沈先生?”
沈一拂盯著被自己反剪在地的男子,冷冷道:“哪家派你來的?”
那男的臉貼著地板,疼得嗷嗷叫:“大哥,你說甚麼啊……甚麼哪家,我聽不懂……”
“我問你,是誰派你來對這個小女孩下手的?”
“下手?大哥……您這可是冤枉人了啊,我是看這小妹妹的落了錢包,這才追來的……”
錢包?
雲知上前一步,這才看清那人手裡竟然真的攥著自己的錢包,一時啞然:“你、你還錢包,為甚麼要拿刀……”
“我在匠鋪買得菜刀啊小妹妹……”那男人悽聲道:“都沒開過刃的,大哥您不信自己看啊……”
沈一拂騰出一隻手拾起菜刀,愣了好幾秒才鬆開那人:“抱歉,我看先生您拎著刀追趕這小姑娘,這才誤解了。”
雲知更是無言以對,待見那男的站起身來,忙上前致歉,好在那人沒有計較的意思,只發了幾句牢騷就將錢包還給她,“小姑娘,這大馬路上,哪來那麼多殺人越貨的角,別是戲文看多了吧?”
待那人走遠,雲知不大自在地咳了一聲:“沈先生……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沈一拂面無表情將摩托車扶起來:“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