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適橫起杆子就近抽了他一下,“本少爺那時才五歲,看到那種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跟看到小貓小狗似的抱一抱,有甚麼大不了的。”
他雖然看去滿不在乎,下一刻卻揮了個空球,周疏臨嘖嘖兩聲:“我說呢,今天怎麼能請得動咱們‘可無’少爺,敢情你不是來打高爾夫,是來瞧初戀情人的吧!”
兩個好兄弟再次笑得前仰後合,寧適懶得配合他們打趣,看筐裡的球都被打空了,索性去撿球,剛邁出幾步,鞦韆架後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皺起眉頭:“誰?誰在那兒偷聽?”
雲知暗歎一聲“糟糕”。
本來該走了,聽幼歆提及甚麼小時候,就想著留下多蹲會兒牆角,哪知沒聽兩句就被發現了。
若是眼下被揪住,未免也太過尷尬、太不合時宜了。
雲知掉過身子,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喂!你別跑!”
這不跑還好,一跑反而更惹人疑心,寧適見她身後挎著一個鼓鼓的布兜,便當她是做賊心虛之輩,正好腳邊有球,想也不想的握槓一揮,將高爾夫球狠狠往她身上懟去。
雲知聽到擊球的聲響,本能地把腰一彎,結果奔著後背去的小鐵球就跟長了眼似的,不偏不倚的砸中她的後腦勺。
但聽“咚”一聲悶響,雲知覺得整顆腦袋沉甸甸的疼了起來,下一刻,身體不受控制的跌進邊上的池水中。
而趕上前來的少年們所見到的——是一個頭破血流的女孩背朝天,半身癱倒血染噴泉池的畫面。
這衝擊力夠煞人,愣是嚇得楚仙和幼歆驚叫連連,寧少爺更是徹底的傻了眼。
實則雲知尚有知覺。
她想努力撐起身來,奈何才抬了個頭,就聽到司機小王衝這裡大吼一聲“五小姐”,那撼天動地,索性將她所剩無幾的意識吼了個煙消雲散,雲知心裡罵了聲“見鬼”,頭一歪,“譁”一聲重新紮回水裡。
作者有話要說:寧適:哈嘍大家好,我是護花使者痴心多金的男二。
雲知:呵。姐還是搞事業吧。
第八章因禍得福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吊瓶的液體順著橡膠管一點一滴鑽進血管,淌得整個手背乃至胳膊都絲絲涼涼的。
雲知睜眼後恍惚了好一會兒,下意識想坐起身來,後腦殼生起一陣刺痛,她這才想起昏迷前的最後一幕,摸著頭上的包紮棉帶,小心翼翼側躺回柔軟的枕面上。
窗外暮色將盡,也不知她在這兒躺了多久。
想不到初來上海,人都沒跨進林公館的宅門,倒先成了病號住進了醫院。
偌大的房內只有一張病床,床頭櫃前擺著一些醫用藥品,雲知稍作凝神,隱約聽到門外刻意放輕的談話聲。
“還得再觀察兩天,看看有沒有嘔吐、耳鳴、畏光等症狀……五小姐還年輕,要是沒調養好,影響到以後生活學習就不好了。”
“還得多謝蔡主任關照了。”
門把“咔嚓”一動,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步入病房中,看到雲知醒了,即露出笑意:“醫生還說你可能要到下午才醒,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疼麼?”
雲知認出了來人,林賦厲。
大堂兄的五官輪廓肖似他父親,只是伯昀氣質溫潤,而大伯不知是不是因為眉心處裂了一道月牙疤的緣故,總給人一種不易親近的感覺。
她遲鈍了幾秒,答道:“還有一點疼。”
“腦袋後邊縫了幾針,疼是正常的。”林賦厲就著病床旁的板凳坐下,“剛剛大伯看過X光報告單了,沒傷到骨頭,不會危及生命。畢竟是腦震盪,醫生也建議多多靜臥,以免留下甚麼後遺症……”
那些“X光”“腦震盪”的,雲知一個詞都沒聽懂,只關心問:“會有甚麼後遺症?”
林賦厲正要回答,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一個青年人站在門邊鞠了一禮道:“大爺,寧會長的車停到醫院門口了。”
“喔?”林賦厲站起身,“阿喬,你先去值班室告訴他們五小姐醒了,叫醫生過來看診,再下樓去接寧會長。”
“是。”
雲知尚沒有弄清狀況,很快來了幾個白大褂,又是照瞳孔又是量血壓的,這架勢唬得她有些懵,等到他們詢問完,再度傳來敲門聲,林賦厲轉過頭去,詫異道:“喲,遇舟兄,您怎麼來了?”
門口站著個身著老式長褂的中年人,瞅著年紀約莫比林賦厲大幾歲,矚目的髮際線差點讓雲知誤會他梳的是清朝辮子頭,看病房裡的一干醫護人員,笑問:“我來的不巧,是否不太方便?”
“怎麼會,就是例行檢查,快快請進。”幾位醫生在阿喬帶領下離開病房,林賦厲步上前去握手道:“我家小侄女受了點小傷,勞寧會長大駕,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傷大傷小,傷到了林家小姐身上就都不是小事……賦厲老弟,我聽聞犬子今日在貴府的行徑,著實震怒,這不就把他給押來了。”寧會長將頭往後一瞥,“還躲在門後做甚麼?不進來給林叔叔和你五妹妹賠不是?”
門後走出來一個少年,正是寧家的那位小少爺。
之前在球場上距離較遠,此時睨去才看清寧適的五官——鼻樑高挺,濃眉見清,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他還穿著早上打高爾夫球的那套衣服,手裡拎著一籃子水果,也不敢正眼去看林賦厲,只鞠了歉禮道:“對不起,林叔叔……對不起,雲知妹妹。”
他低著頭,看去還算態度端正,可惜雲知躺在床上,恰好能瞧見他一臉的不甘不願。
林賦厲拍了拍寧適的肩膀,“遇舟兄你也是,不過就是孩子間玩鬧,何必如此介懷。”
“你少替這渾小子說話,誰家玩鬧玩到醫院裡來的?”寧會長十分嫌棄的瞪了寧適一眼,又走到床邊,笑盈盈問雲知道:“雲知?我是你寧伯伯,小時候你經常來我們家玩,你還記不記得?”
雲知看長輩來探病,怎麼也得起身打個招呼,“寧伯伯好。”
“你好好躺著,別亂動。”寧會長見她給紗布纏成了印度頭,分外心疼的嘆了一口氣,“醫生怎麼說?嚴重不嚴重?”
雲知也不知自己的傷情,一時沒答上來。
林賦厲道:“不算嚴重,就是腦震盪。醫生說像這樣的外力打擊可能會產生一些顱內損害,幸好,目前看來聽力和視力還沒有受影響,但是之後一段時間可能會產生類似意識障礙、記憶力減退甚至遺失等後遺症,會持續多久,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