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皇上的意思是要將皇位傳與五皇子軒轅靜川啊!幾位皇子之中只有他的封號有個‘睿’字!皇上的御筆誰不認得!”
容峻舟惴惴不安,他在沙場多年,可是內宮與朝堂的紛爭他始終不擅應對。
“只要它不存在不就得了?”容貴妃來到燭臺前,她的表情yīn冷如同鬼魅,令人不寒而慄,聖旨的一角被燭炎點燃,瞬時瘋狂燃燒起來,跌落在地時,只剩下一片烏黑的碎末。
“娘娘……你……”
“本宮怎麼了?現在它從不存在,一切又回到原點了!軒轅靜川最大的優勢不過是他母妃被追封為皇后又有趙驍的支援!可是流霜也是嶽丞相的女婿,在朝中一呼百應!加上你的兵權,只要先發制人還怕區區一個趙驍?你想想,等到軒轅靜川成了皇帝,無論梁亭召是否查到當年刺殺梁貴妃的兇手,都會將罪名安在你的身上!你覺得他會容忍我們容家的人手握兵權嗎?”
容貴妃的雙手按在容峻舟的肩上,目光灼灼,將他扯入深淵。
容峻舟點了點頭,“我今夜便動手。”
“朝中有誰是和趙驍一派的,今夜就要讓他們知道輕重!”
此時,殿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娘娘……”
容貴妃眉頭一蹙,“誰啊?”
“是奴才……小江子……”
容貴妃推開門,一把將他拽入門內。
“小江子!你給本宮jiāo待清楚!晉王這幾日為何不見人影!他難道不知道半點輕重嗎?他差點就讓本宮的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娘娘……奴才就是來向娘娘稟報此事的……奴才跟在殿□邊這麼多年,實在不忍看殿下泥足深陷……”
小江子支支吾吾,仍在猶豫著是否該說出口。
“你還猶豫甚麼!還不快說!”
小江子顫著聲,將軒轅流霜帶走路小漫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甚麼――”容貴妃一把將小江子推落在地,“這就是本宮的好兒子!好兒子啊!眼裡只有那個不知所謂的丫頭,其他甚麼都不放在眼中!”
“娘娘!這難道不是機會嗎?那可是睿王的側王妃!我倒要看看睿王是不是要江山不要妻兒!”
容峻舟一句話點醒容貴妃,她抓住他的手,懇切道:“你一定要找到路小漫!”
話音剛落,容峻舟轉身匆匆離去,小江子呆坐在地,不知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窗欞外一個人影閃過,悄無聲息奔入夜色之中。
今夜無風,路小漫倚著窗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似乎有甚麼不斷翻滾著隨時吞沒天地。
她的心莫名忐忑起來,無法成眠。夜已過子時,婢女前來勸了無數次,路小漫還是不肯就寢。
房門被推開,婢女們紛紛低頭退到一邊,行入房中的男子步履平緩,溫潤如玉的臉上略帶悲傷。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入睡,就算你不困,腹中孩子也該累了。”
路小漫的眉頭緩緩蹙起,起身來到對方的面前,細細端詳著對方的表情。
軒轅流霜別過頭去,頷首一笑,“你從來沒有好好看過我,怎麼今夜反而看的這麼出神?”
“……宮裡出了大事了,對嗎?”
“還以為你看不出來呢。”
軒轅流霜靠著窗欞,把玩著腰間的玉佩。
“所謂悲哀,並不一定要哭天搶地捶胸頓足。越是安靜隱忍的,才越痛苦。”
“呵……小漫……聽到你說這些還真有些奇怪……”
路小漫的手掌覆上他的臉頰,溫暖地帶著某種安撫與慰藉,軒轅流霜輕輕閉上眼睛,如果可以,他寧願永世沉淪在她的掌心。
“皇上……去了是嗎?”
“所以你擔心起靜川了?”
路小漫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甚麼,有侍從闖了進來。
“殿下!殿下不好了!有一隊騎兵氣勢洶洶而來!好像是容將軍!”
“甚麼?”
軒轅流霜抬起頭來,目光中閃過jīng銳,他一把拉過路小漫,推門而出,可就在此時,容峻舟的人馬已然行到了院中,與他四目相對。
騎兵手中火把在黑夜中熱烈的燃燒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路小漫只覺得一陣心驚肉跳。
軒轅流霜擋在她的面前,輕笑了一聲,“舅舅好清閒啊,我還以為您現在忙的焦頭爛額呢。”
“有甚麼能比得上殿下的執迷不悟更重要嗎?”
容峻舟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行向軒轅流霜,他的手握在腰間的佩刀上,殺氣蔓延,沸騰而來。
路小漫嚥下口水,下意識後退,可惜這裡已經被容峻舟的人重重圍困。
軒轅流霜吸了一口氣,感嘆道:“我還以為自己身邊都是可以信賴之人,沒想道還是被背叛了啊。是小江子吧?一直都沒看見他。”
“小江子才是忠心護主!”
利刃出鞘的聲響令路小漫全身汗毛直立,她知道自己的性命再度被擱在了刀口之上。
“舅舅想要做甚麼?”
軒轅流霜臉上笑意全無。
“jiāo出這個女人!有她在我們手中睿王才能有所顧忌!”
軒轅流霜搖了搖頭。
他是個固執的男子,表面溫潤,卻如同磐石難以轉移。
☆、89
“她已經是別人的女人!肚子裡的也是別人的兒子!你到底在執著甚麼?”容峻舟前行一步,腰間的利刃已然出鞘三寸,在明晃晃的火光之下一陣寒冷。
軒轅流霜仍舊是笑,卻挨著路小漫更緊了。
“要不舅舅試試,從我的屍體上邁過去?”
“讓開!”
容峻舟bào喝一聲,正欲伸手拽過軒轅流霜,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
“容將軍這是發多大的脾氣!”
容峻舟肩膀一頓,轉過身來,只見前來的軍士之中有一人緩緩褪下頭上的盔甲,一張俊美的容顏在火光搖曳之中更加令人挪不開眼。
“靜川!”
路小漫瞪大了眼睛,聲音裡滿是雀躍的意味。她剛要走出去,軒轅流霜牢牢將她按在了身後。
軒轅靜川利落地翻身下馬,鎧甲的下襬劃過一個銳利的圓,他好整以暇來到容峻舟的面前,笑道:“多謝容將軍了,如若不然我還真找不到小漫在哪兒呢。”
“睿王殿下單槍匹馬就來了,容某還真有些消受不起啊。”
容峻舟這麼一說,路小漫心裡涼了一**。
這裡是京郊,四周都是容峻舟的親信,軒轅靜川就是死在這裡也無話可說。
“多謝容將軍關心。”軒轅靜川的手指放在耳邊,暗示容峻舟甚麼。
四面八方傳來了馬蹄聲,只怕是趙驍率了人馬趕來。
“容將軍,在這兒多謝您給了我一個一石二鳥的機會了。”
軒轅靜川一步一步走來,容峻舟驀然抽出佩刀朝著他的面門凌厲而去,無情而狠戾。
路小漫的呼吸哽在喉間,只能抓緊軒轅流霜的肩膀。
軒轅靜川向後一退,抽劍的速度快到眼睛看不出來,“當――”地一聲抵住了容峻舟。
路小漫鬆下一口氣,可是容峻舟卻招招殺機四伏,她的手已經汗溼,下腹猛烈收縮,陣痛的感覺襲來。
“流霜……流霜……”
路小漫就快站不穩了,軒轅流霜側目,瞥見她發白的臉龐,再低下頭來時,瞬間明白了過來。
她的羅裙一片殷紅,觸目驚心。
“小漫,你忍著!忍著!”
路小漫倒在他的懷裡,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軒轅流霜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回身行入屋中,大吼道:“穩婆呢!婢女呢!都死了嗎――”
屋門前是幾個容峻舟的部下,軒轅流霜橫眉一挑,怒斥道:“給我滾開――沒聽見嗎!”
軒轅靜川見著路小漫被抱走,眼中掠起血意,趙驍的人馬已經將此地重重圍困,弓箭手引弦待發,容峻舟的部下背過身來戒備著靠過來,而趙驍只是轉動拳頭,包圍他們計程車兵越收越攏。
軒轅靜川驀然回身,劍從腋下刺去,正中容峻舟的小腹。
無數利劍壓了過來,容峻舟大勢已去,他的人馬紛紛繳械。容峻舟捂住自己的腹部,咬緊牙關,軒轅靜川扣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容將軍,你手臂上被燭臺刺傷的傷疤還在嗎?”
容峻舟惶然望著軒轅靜川的雙眼,如同黑曜石般jīng銳,他早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是卻忍耐到了此時此刻。
軒轅靜川鬆開了容峻舟,大步行入屋中。
“見紅了――見紅了啊――”
穩婆的喊聲傳來,軒轅靜川衝了進去,只見路小漫死死扣著軒轅流霜的手,緊皺著眉頭咬著牙關,明明痛苦不堪卻發不出一聲叫喊。
“靜川……靜川……”
路小漫呼喊起他的名字,軒轅流霜的神色一黯,儘管不捨,卻還是鬆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