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小漫點了點頭,來到院中,望著那片蒲公英出神。
有人來到軒轅流霜面前,正欲覆在他的耳邊說甚麼,軒轅流霜卻搖了搖頭,望了路小漫一眼道:“是無不可對人言。”
“回稟殿下,容將軍的人已經控制了宮中南門北門,整個京城守備也在掌控之中。容貴妃的意思是希望殿下早日回京入宮,若是龍御殯天,殿下必須在皇上身邊!”
路小漫心中一驚,難道容貴妃他們是想要宮變?
“只怕是螳螂捕蟬huáng雀在後吧。”軒轅流霜饒有意味地搖了搖頭,彎下腰來,手指撥弄著嫩huáng的小花,唇上的笑容深淺難測。
“那殿下的意思是……”
“京城都亂成一鍋粥了,何苦還去蹚渾水?”
軒轅流霜揮了揮手,侍從猶豫了片刻還是退了出去。
“聽殿下的意思,好像無意於皇位?那為甚麼不阻止容貴妃和嶽丞相呢?”
“阻止?談何容易?人爬的越高,就不會再向下看,他們的心中只有山頂。”
粱亭召奉命重新調查當年梁貴妃遇刺一案,只可惜當年涉案的宮人侍衛許多已經不在宮中,就是將他們一一尋回都不是那麼容易,更不用說時隔多年,記憶也相當模糊。經過多番碰壁之後,粱亭召不得不另闢蹊徑。能夠攜帶武器出入守衛森嚴的宮闈,很有可能此人就是當年的禁軍。
“娘娘!粱亭召已經在盤問當年守衛南園的禁軍侍衛了!再這樣下去只怕要……”
“你來本宮這裡做甚麼!容將軍,你的職責是守護在皇上的身邊!”
容貴妃見到容峻舟時不由得大驚失色。
“守在皇上身邊?粱亭召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年我為你做的一切只怕全都會被……”
“閉嘴!一旦晉王登基,別說區區一個粱亭召,還有誰會惦記梁貴妃的事情?”
“可是……”
“沒有可是!”
容貴妃冷冷瞪入容峻舟的眼中,猶如千鈞巨石壓下。
“娘娘!娘娘——皇上醒過來了!”
“甚麼?”
容貴妃看了容峻舟一眼,二人急匆匆趕往帝臨殿,可是來到寢殿門前,王公公卻將容貴妃攔住了。
“娘娘,皇上說……難得清靜。他不想見後宮任何一個嬪妃,還請娘娘莫要為難奴才。”
容貴妃推開王公公,還未踏入殿門,侍衛攔至她的面前。
“你們……”容貴妃氣急,隨即又道,“容將軍並非后妃,而且他本就是來守護皇上的,難道他也不讓進嗎?”
“這……容將軍自然是可以進的……”
容峻舟大步跨入殿中,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光烈帝竟然起身坐在書案前,手中執著毛筆,正伏案書寫,他的神態專注,就連一直蒼白的嘴唇竟然也有了血色。
“朕以為是誰,原來是容將軍啊。”
光烈帝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絲冷意。
容峻舟嚥下口水,手指不禁握緊腰間的佩劍。
“微臣拜見皇上。”
他單膝跪地,卻遲遲沒有聽見那一聲“平身”。
“容將軍,你的手臂上有一個被燭臺刺穿的傷痕吧。”
容峻舟肩膀一顫,卻沉聲回答道:“皇上,微臣手臂上的乃是箭傷。”
“哦……是朕糊塗了啊。可是怎麼粱亭召告訴朕,當年梁貴妃遇刺,明明你並非當值卻在當夜入了宮廷,也是在梁貴妃遇害之後離去。”
“回皇上,微臣只是有些事情未予同僚jiāo代清楚所以……”
“所以甚麼?你告訴朕,朕給你們容家的還不夠多嗎?哪怕當年朕對疏影極盡愛寵,也不曾薄待你們容家一分一毫!”
“皇上!”
容峻舟心下駭然,已有抽刀之勢。
寢殿之內無一個內侍,就連王公公方才也被支開,容峻舟緩緩起身打算鋌而走險。
“你們這些傢伙!貪婪——無恥——”
說完,一口鮮血從光烈帝的口中噴出,直落落飛濺在容峻舟的臉上,震得他向後踉蹌三步差點跌倒。
原本略有血色的嘴唇再度發白輕顫,光烈帝緊緊扣著自己的胸口,睜大了眼睛瞪著容峻舟,那一瞬間的駭然殺意令容峻舟爬不起身來。
“皇……皇上……饒命……”
就在那一瞬間,光烈帝猛然倒在了書案上,發出“砰——”地一聲響。
一切驟然死寂。
容峻舟僵在原處,吞嚥著口水,良久才小聲試探道:“皇……皇上……”
光烈帝卻一動不動。
容峻舟起身,小心翼翼來到書案前,只見光烈帝的側臉貼在案上,雙眼微睜,眼中卻是一片死寂。容峻舟的手指探至光烈帝的鼻間,倒抽一口氣,向後退去。
而光烈帝的身下,壓著的竟然是一道聖旨。
☆、88
容峻舟輕輕抬起光烈帝的手臂,將聖旨抽出,上面的字跡令他倒抽一口氣,那正是冊立新皇的詔書!只是這詔書並未寫完。
遠遠傳來腳步聲,正是王公公。
容峻舟不說二話,一把將聖旨捲入懷中。
“皇上!皇上您怎麼了!”
王公公大驚失色衝到案前。
“快傳太醫――傳太醫啊――”
容峻舟心下緊張,他知道光烈帝已經駕崩了,可自己懷中的那樣東西卻令他萬分緊張。
安致君帶著太醫們入內,不消片刻傳來王公公的大呼聲。
“皇上駕崩――皇上駕崩了!”
內侍低頭跪拜,就連一直候在帝臨殿外的朝臣們也衝了進來。
殿門外的容貴妃差一點沒穩住身子,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父皇!”
軒轅靜川隨著朝臣入了殿內。
嶽丞相行過容貴妃的身邊,點了點頭。
很快,軒轅流霜和三皇子軒轅衝雲也趕到了光烈帝的寢宮。軒轅衝雲在幾位皇子之中並不出色,但光烈帝生前對他也一向和顏悅色,甚至說過幾個兒子之中衝雲的性格最為敦厚。思及此,軒轅衝雲已然泣不成聲。
軒轅流霜望著光烈帝的側臉,他並沒有悲泣出聲,相反神色沉斂,目光之中流露出悲憫。
“王公公,皇上去世之前可曾留有遺詔?”
梁亭召一聲問話,重臣盡皆望向王公公。
“諸位大人,皇上離去之前曾迴光返照,老奴扶著皇上在書案前坐下便被皇上支開了……老奴趕來時,皇上正欲提筆但未見御筆親書……不知容將軍陪在皇上身邊,可曾聽見皇上甚麼遺言?”
眾人盡皆望向容峻舟。
“諸位大人,皇上忽然大咳,一口血氣上湧,就再沒有說出話來……”
容峻舟心如擂鼓,但多年征戰沙場鍛煉出來的沉穩令他的言辭聽起來十分可靠。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既然未有遺詔,那就只得遵循祖宗禮法!尊卑有別,五皇子之母早已被皇上追封為皇后,是為嫡子!更不用說皇上早已將朝政jiāo到五皇子的手中,足見皇上的本意!理應由五皇子繼承皇位!”
禮部尚書話音剛落,趙氏一派紛紛響應,反倒是粱亭召一臉擔心地望向軒轅靜川。
嶽丞相輕輕一咳,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嶽丞相的目光冷冷掃過禮部尚書,“說到尊卑有別,怎麼能不提長幼有序?且不論遠在滇川的二皇子,五皇子之前還有三皇子和四皇子,這些禮部尚書都不放在眼中了嗎?況且梁貴妃是被追封的皇后,並非……”
“好了!你們有完沒完!父皇屍骨未寒你們就在這裡討論帝位!到底有沒有將父皇放在眼裡!”
三皇子軒轅衝雲吼了出來,頓時諸位大臣沉默下來。
“皇位大統乃國之大事,豈能憑几人之言?需得慎重。”
軒轅靜川緩緩開口。
“哦,那麼睿王殿下有何高見?”
嶽丞相眯起了眼睛,目光中十分戒備。
“自然是秘不發喪,明日朝中二品以上大員入御書房商議此事,無論是誰承繼皇位,都必須名正言順!否則天下向背,我軒轅王朝的江山岌岌可危!趙將軍與容將軍……聽聞近日京城中守備調動頻繁,只怕是有人要趁亂起事,望二位多加小心!”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若是有誰想要在此時翻雲覆雨,趙某第一個不放過他!”
趙驍抱拳,容峻舟與嶽丞相卻相互一視。
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所有宮人都少言不語,隱隱知道有甚麼大事蠢蠢欲發。
在鸞雲殿中思過的靜妃望著抄謄的**緩緩落下一行淚來。
重華宮中,容峻舟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容貴妃看見的那瞬間便將此物壓回容峻舟的懷裡,屏退所有人。
待到寢宮中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容貴妃才顫著手將那張明**的錦布開啟,此乃光烈帝之絕筆,可惜並未寫完,最後一句話赫然映入她的眼中:傳位於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