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靜妃欲言又止,光烈帝執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兩人行出房門,天空微熹,晨光掠過樹影,隱約而至。
“皇上是想要這件事在墨心這裡就打住嗎?”
“雲衣,你是在懷疑容貴妃嗎?”
作者有話要說:週一又來了……偶的人生哦……
☆、74
“臣妾不敢。”
“不止你懷疑,朕也懷疑。但假若墨心視死如歸,朕又能奈她何?朕只想藉著墨心的事情,無論背後主使者到底是誰,都能收斂收斂!”
南園寢殿之中,路小漫抱著被子睜著大大的眼睛。
軒轅靜川側著身子看著她,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在想甚麼呢?”
“……貝兒在內邢司會不會受苦啊?那裡又溼又冷……yīn氣又重……要是落下甚麼病根可怎麼辦?”
“放心,過了今晚,陳總管就去接她回來。”
“如果墨心不上當或者今夜沒有去找貝兒,那她是不是還要在內邢司待很多天?”
軒轅靜川無奈地一笑,手指輕輕捋過她額前的髮絲,“你還敢說……知不知道你把那碗藥喝下去的時候,我嚇的命都快沒了?你到底在想甚麼啊?”
“……因為貝兒在難過,所以我要把藥喝了。”
“甚麼?”
“她真正難過的是她從沒有想過要害我,哪怕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真的被拿捏,她還是下定決心保護我。可這份心意卻被懷疑……這令她心寒。所以我把藥喝下去,就是為了讓她知道,我相信她。無論別人說了甚麼,我都相信她!”
軒轅靜川閉上眼,無奈地一笑。
“可如果她真的要害你呢?如果你信錯了人呢?那麼受到傷害的並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
“以前做乞丐的時候不覺得,可到了宮裡這麼些年卻越發覺著……信任一個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懷疑別人更輕鬆,但也更痛苦。與其痛苦……我寧願將所有懷疑喝下去一了百了。懷疑……本就是毒藥啊。”
軒轅靜川吻上她的額頭,她的眉心,舌尖輕輕舔過她的鼻尖。
“你要做甚麼!我可是懷了孕的!”
路小漫向後躲,嚴陣以待的樣子令軒轅靜川莞爾一笑。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輕聲道:“放心吧,我比你還期盼這個孩子。”
“我餓了。”
“我讓御膳房給你準備吃的。”軒轅靜川撐起胳膊。
“我要吃烤地瓜。”
軒轅靜川頓了頓,“我上哪裡給你找烤地瓜?”
“你不是還讓人在冬天裡給你找枇杷嗎?我現在要吃烤地瓜。”
“你是報復我從前騙過你吧?”
“沒有。”
“現在你八成在心裡罵我‘死騙子’呢!”
“誒?”
“露餡了吧?還烤地瓜呢?你再不乖乖閉上眼睛安寢,我就把你吃了!”
“哼!”
路小漫翻了個身,背脊卻僵了起來,生怕軒轅靜川來真的。但對方只是將胳膊搭了過來,摟著她的肩膀往懷裡帶了帶。
第二日清早,陳順將王貝兒從內邢司接了回來。
姐妹倆在稀疏的南園樹影中擁抱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話語,良久,路小漫拉著王貝兒回到偏殿。
火盆子已經生起來了,陳順進來告訴王貝兒,她的家人已經沒事了。
王貝兒撥出一口氣來,眼角還沾著淚水。
宮裡面議論開來,有人說路小漫的孩子沒了,也有人說孩子仍在。但整個南園對此事避而不談,太醫院的安太醫依舊日日來為路小漫把脈,但到底是調養身子還是安胎沒有人說的上。
墨心在內邢司受了諸多酷刑,可仍舊一個人扛下一切。
容貴妃親自來到南園向路小漫請罪,軒轅靜川將路小漫支入房中,他與容貴妃說了甚麼沒人知道,但路小漫心想容貴妃再厲害只怕也繞不過軒轅靜川的太極拳。
皇上對於容貴妃管教無方,任由墨心因妒生恨卻全然不知,罰她閉門思過,抄寫經書三百遍。
墨心被賜死,聽說白綾送去的時候,軒轅流霜也在。
這一場風波終於告一段落,靜妃為了維護路小漫著實費了一番心神。
趁著這兩日日光正好,王貝兒陪著路小漫前去鸞雲殿拜望靜妃。
迴廊之中,宮人們穿行而過,看見路小漫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瞥兩眼。
“皇子嬪的氣色看起來還好,你看她肚子裡到底還有沒有孩子啊?”
路小漫聽見這聲議論,狡黠地一笑,踩上了迴廊邊的矮欄。
“小漫!你做甚麼呢!”王貝兒趕緊上前扶住她。
路小漫伸長了手臂,一搖一晃,低下頭壞笑道:“貝兒,你說我肚子裡還有小娃娃嗎?”
來往宮人們也下意識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不敢出聲。
萬一她還有身孕,摔下來有個甚麼,所有在場的宮人都難逃責罰。
“別使壞了,快下來吧!”
其中一個腦子轉得快的宮人見王貝兒這麼緊張,就猜到路小漫的孩子絕對還在,趕緊上前跟著扶住了她。
“皇子嬪,您快下來吧,真有個甚麼,奴婢們可擔待不起!”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都湧到路小漫面前要將她從高處抬下來。
忽然,一隻手抬住了路小漫的指尖,她側目的瞬間,心裡一悸,差點跌落。
對方卻輕鬆地托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扶穩。
“你們都散開吧,這麼七手八腳的,會嚇著皇子嬪的。貝兒,我陪著她走一段,她好動,真要讓她中規中矩,她會難受的。”
“晉王殿下!”
宮人們紛紛行禮。
“可是……”王貝兒有些猶豫。
“別擔心,我會抓著她,不會讓她摔下來的。”
軒轅流霜笑容清朗,令人難以拒絕。
今日的他除了身著墨色銀邊的錦衣,肩上還圍著狐裘,襯得臉龐更為白淨優雅,多了分雍容高貴。
王貝兒轉身對著那些宮人道:“各位姐姐手頭上應當還有事吧,奴婢在這兒照顧著就好,姐姐們去忙吧。”
宮人們盡皆離去,只剩下路小漫與軒轅流霜走向迴廊深處。
路小漫被他扶著,緩步向前,兩人的影子jiāo融在一起,一遍一遍掠過斑駁的石板。
她本以為他是有甚麼話要說的,可他卻沉默不語,彷彿只是在享受閒庭散步的時光。
“三個多月的身子了,也沒見你圓潤起來。是害喜害的嚴重嗎?”
路小漫面前是一個廊柱,再走不過去了。
她剛要下來,沒想到軒轅流霜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在地上。
“殿下……”路小漫睜大了眼睛,軒轅流霜這麼做是不合適的。
“你擔心甚麼?現在父皇都知道我*慕你了。”軒轅流霜的笑容坦dàng。
“……墨心……她說了甚麼嗎?”路小漫低著頭,她憶起當年自己第一次在重華殿外見到墨心的情形。她看起來就似一朵清雅的茉莉,單純地在風中搖擺。
到底改變一個人的是時間還是這座皇宮?
又或者她從沒有變過,只是路小漫未曾看清楚她。
“她問我,都是沒有家世背景伺候人的奴婢,為甚麼我會*慕你,卻不曾對她動心。”
“……殿下是怎麼回答的呢?”
“大概是你出現的方式與別人都不一樣吧。當其他人都低眉順目的時候,你卻仰著頭毫不遮掩自己想要飛出去的期待。我只能看到他們的頭頂,卻能將你臉上的表情看的清楚。”
“所以,我只是特別而已。殿下喜*的也許只是我的特別,而非我本身。”
軒轅流霜笑了,“也許我們都本末倒置了。我是因為*慕你,才會用你的特別作為理由。”
對於路小漫而言,每一個皇子都是一棵樹,他們奮力地紮根在堅硬的土壤裡,想要爭取自己的一席之地,根扎的越深,就越沒有移動的可能。他們只能畫地為牢,將自己的心也牢牢圈住。可軒轅流霜卻看見了她……*慕成為了一件危險的事。
“謝謝。”
軒轅流霜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嘆息了一聲。
“殿下,若你真的那麼喜*我,就不要與五皇子兵戎相見。”
“世事本無常,萬般不由我。”
軒轅流霜向後退了一步,輕身離去。
大理寺對廉親王挪用賑災物資一案的審理終了,端王軒轅凌日雖沒有直接參與此案,但其府中幕僚收受廉親王賄賂,以端王府為廉親王挪用的賑災物資過賬,端王有不查之過。
朝中本以為光烈帝會將端王貶斥為郡王,沒想到光烈帝保留了他親王的爵位,但卻將其遣派至滇川思過,改善那裡的民生。
滇川地處荒涼,遠離京都,“思過”二字雖不及“貶斥”嚴重,王爵猶在,但誰都知道此番去了,端王只怕再沒有回來京城的機會,說不定就此客死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