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知道陳順的好心,但她其實並不那麼想要回去。“回去”總是用在自己歸屬的地方,但皇宮不是她的歸屬。
不知不覺,她來到了京城有名的銷金窟。耳邊是絲竹不絕,時而婉轉時而幽怨時而曖昧撩撥的吟唱,就連風中都洋溢著某種香氣。
無數明麗女子一臉嬌柔揮舞著香絹,下一刻就被人攬入懷中,耳鬢廝磨。
而路小漫明明不屬於這裡,卻又覺得如此新奇。
就在她張大了眼睛要將這一切看個清楚時,幾個歪瓜裂棗衣衫不整的男子圍了上來。
“喲,這小姑娘眉清目秀的,長的還真是標緻啊?哪個jì坊的啊?”
“該不會是被賣了身,偷跑出來的吧?”
路小漫向後退了一步,他們酒氣沖天,神情舉止一看就是京城中的紈絝子弟。與他們糾纏自己吃不到好果子。死老頭子說過,別和流氓講道理,別與流氓論是非,更加不要與流氓爭一時長短,說白了就是惹不起一定要躲得起。
路小漫轉過身去,這個地方她只是一不留神走進來,這麼大夜晚又是姑娘家,本就不該來。
還沒走兩步,肩膀被按住。
“爺的話還沒說完,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識得禮數!”
“爺幾個得好好教教你!”
路小漫甩開對方,剛要跑,左右手臂便被拽住,他們竟然堂而皇之地將她架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路小漫奮力掙扎起來,好不容易出一趟宮竟然碰上這種么蛾子!
“嘖!這丫頭力氣還挺大!”
她終究是個姑娘,哪裡敵得過男人的力氣。
眼看著他們就要將她拉入一家jì坊,路小漫急了起來。
“姑奶奶是太醫院的醫女!你們誰再敢碰姑奶奶一下,定叫你們好看!”
“喲,還太醫院的醫女呢!”其中一人捏了捏路小漫的臉頰,“這謊話說的可真有意思!”
路小漫嫌惡地別開臉,叫道:“姑奶奶腰上還彆著腰牌呢!”
“腰牌?腰牌就是在腰上咯!”
路小漫的腰立馬被人摸了幾下,她左躲右閃還是被推入了jì坊中,一個大踉蹌,就差一點兒五體投地了!路小漫一抬眼,就瞥見雕廊畫棟,華麗到俗氣,廊邊席間眾多衣著單薄的女子,不是溜著肩膀就是蘇胸半露,各個媚眼如絲,那些個喝花酒的公子哥兒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拎著酒壺摟著如花美眷,時不時咬著耳朵。
路小漫的臉霎時漲紅了。她爬起身來正要衝出去,卻被那幫人堵住了門口。
“給姑奶奶滾開!”路小漫上腳正好踹上其中一人的雙腿之間,對方登時捂著□哀嚎起來。
整個jì坊頓時笑開了花,路小漫一把推開那人,卻又被其他人再度推了回去。
“哎喲,這個小丫頭脾氣倒是挺倔。”
肉麻的聲音傳來,路小漫頓然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一個四、五十歲臉上已滿是皺紋身體也略微發胖的女子扭著身子行了過來,這便是傳說中的鴇母了?
她繞著路小漫轉了一圈,露出欣賞的表情,“就這小模樣,眉清目秀的,稍加打扮便可傾國傾城!主子——您看看,滿意不滿意?”
還有甚麼主子?
路小漫順著鴇母的視線望向高處,只見一身著墨青錦衣的男子緩緩行了下來。
他的衣領和袖間皆是jīng細的紋理,腰間別著一枚玉飾,整個人宛若被黑暗包裹,每一步都牽扯著眾人的視線。
他的臉上戴著一隻青銅面具,有幾分猙獰駭人。他的左懷右臂皆是美女,她們宛若無骨般依附著他,露出極為嬌人的姿態。
路小漫就算看不見此人的臉,也能想象他臉上愜意自得的神態。
“主子,您看看——她夠不夠資格啊?”
那男人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緩慢而意味深長,吊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胃口,他不過微微點頭,陷入安靜的jì坊驟然喧鬧起來。
路小漫心如打鼓,一把拽過鴇母,“你說的甚麼資格?”
“哎喲!您甚麼都不知道?一個姑娘家家的還往咱們流煙巷裡鑽?今日可是流煙巷中十八家jì坊的老闆納妾的大日子!所有姑娘想要嫁給咱們老闆的,就要到這兒比美,誰入了咱們老闆的眼,誰就能做我們老闆第一百個小妾!”
“甚麼?第一百個小妾?你家老闆還真不比皇上遜色啊!”
“做皇帝的女人哪有做咱們老闆的女人快活啊?咱們家的老闆乃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多少姑娘只為了看咱們老闆一眼擠破了頭入了流煙巷,一輩子就圈在了這裡,再沒回過頭!”
“哈哈……哈哈哈……”路小漫低□來,差點沒笑破肚皮。
要說美男子,她路小漫相信自己見過的這世上再沒人比得過。
就算不提安致君的風骨,軒轅流霜往重華園裡晃一晃,多少宮人都冒著受責罰的風險也要抬頭看他兩眼。而軒轅靜川承繼自梁貴妃的容顏更叫人驚為天人,過目難忘。
她才不相信這個甚麼老闆長的有多叫人魂牽夢繞呢!
“小丫頭,你笑甚麼?”
“我笑你們這群人井底之蛙!姑奶奶不陪你們玩了!甚麼第一百個小妾,找別人吧!就那邊那個穿粉裙子的,不是挺不錯的嗎!跟你們老闆正好王八看綠豆——對眼”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猜猜娶小漫做第一百個小妾的是誰?
☆、60
路小漫剛邁出步子,就被鴇母拉了回來。
“我說姑娘,流煙巷進來容易,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既然老闆剛才已經點了頭,你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說完,幾個香氣刺鼻的女子將路小漫拉進了一旁的廂房。
“你們要做甚麼!做甚麼!”路小漫大喊了起來。
她們七手八腳將她身上那套安致君送的青色小衫給脫了,硬是把大紅色的喜服套在了她的身上,她的髮髻也被扯了下來,髮絲被靈巧地梳起,滿頭插上各種飾物,胭脂水粉撲啦啦全上了臉,路小漫掙扎了起來。
“我不要!別給我抹這些!我不要!”
她甚至還上嘴狠狠地咬,幾個姑娘被她咬的不得不鬆了手。
“她還挺白淨的,細皮嫩肉,我看粉就不用上了!”
“給她描個眉,唇上點個紅就行!”
路小漫被qiáng行打扮了一番,連紅蓋頭也蓋上了臉。
“你們gān甚麼啊!放開我!”
路小漫被她們推搡著,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抓過被扔在地上的那隻藍玉髮簪。
那可是安致君送給自己的,這幾年下來,這隻髮簪是她唯一的飾物。
她被人按著肩膀送回了原處。
耳邊是眾人議論著。
“新娘子來了!”
“恭喜老闆就要娶第一百個小妾了!”
恭喜你全家!你才小妾呢!
路小漫不斷掙扎著,想要將紅蓋頭給搖下來,身旁有人直接扣住了她的脖頸,令她再動彈不得。
只見得那個甚麼老闆走到了她的身邊,她只能看見那雙千層絹絲的靴面。
“一對新人行禮!”
“一拜天地——”
路小漫這下真的呆了。這算甚麼?還真來?
她死不肯彎腰,卻愣是被人按著脖子低下頭來。
“我拜你牌位!”路小漫恨恨道。
對方不氣不惱,滿堂賓客和姑娘們就跟看大戲似得呵呵笑了起來。
“二拜高堂!”
“我爹孃在yīn曹地府!有種你下去拜!”
“夫妻對拜!”
“誰跟你是夫妻呢!誰要是敢說送入dòng房,姑奶奶讓他斷子絕孫!”
“哎喲,小姑娘你這是亂說甚麼呢!小心砸了自己的福報!”
“我把這福報給你——快放我走!”
“送入dòng房——”
嘩啦啦一片掌聲響起,路小漫差點沒噴血出來。
她硬是給押入了一間房,推上了榻。
路小漫猛地起身,一把掀了紅頭蓋,押她進來的姑娘們都嘻嘻笑著離開了廂房,將門合上。
而榻的另一頭,坐著的就是那個老闆。對方好整以暇,一手玩弄著腰間的玉飾,另一手撐著下巴,似乎在欣賞著路小漫的表情。
“姑奶奶一點不想嫁給你做甚麼小妾啊!你找別人吧!”
路小漫剛要下榻就被對方一把按了回去,後腦在枕上一震,一抬眼對上的便是那隻面具,心臟差點沒從嘴裡跳出來。
不過一瞬,她已經被壓倒了,雙手禁錮在枕邊,而對方的腰身輕易地貼合在她的雙腿之間,這般曖昧的姿態,路小漫害怕著掙扎起來。
“你gān甚麼啊!我都說了不想嫁給你了!放開我!放開我啊!”
路小漫越是掙扎,雙腿卻不偏不倚蹭過對方的腰際,而壓在她身上的男子紋絲未動。
“……我……我告訴你啊!我不止沒情趣!而且還幾個月沒洗澡!我以前是做乞丐的!身上長了蝨子!你離我遠點兒!不然全跳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