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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2022-03-08 作者:焦糖冬瓜

“母妃是擔心兒臣沒有容身之地,還是害怕當年謀害梁貴妃嫁禍前皇后之事被查出來?”

“你在胡說甚麼?”容貴妃猛地站起身來。

軒轅流霜無所謂地一笑,“母妃放心,當年人證物證都已不存,五弟抓不到母妃你的尾巴。”

“你……”

容貴妃咬牙切齒,軒轅流霜卻道:“兒臣政務繁忙,就此告辭。願母妃玉體康健,萬事順心。”

軒轅流霜剛離開殿門,就見一隻茶杯摔了出來跌個粉碎。

他一路緩行,來到南園。

原本美不勝收的樓臺水榭,也經不起秋末的凋零。

曾經滿溢著五皇子和宮人們玩樂聲音的南園,安靜的就似另一個地方。

“四哥來了。”

軒轅流霜轉身,看見依舊一身白色錦衣的軒轅靜川。

他的面容俊雅,眉目間似有流光,語態溫恭,抬手側目皆是風度。

軒轅流霜笑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倒不習慣了。”

“五弟在此向四哥賠罪了。四哥待我疼*有加,不曾像其他兄弟那般因我痴傻而疏遠,可我卻從沒像四哥坦誠過。”

“若是我說,我本就是因為你痴傻才接近呢?看你無憂無慮,我心中羨慕。甚至於想過自己要怎樣才能活得像你這般。如今看來,你我都是俗人罷了。”

軒轅靜川倚著廊柱坐下,笑意深長,“有時候我也想一世痴傻下去。”

“那又何苦清醒?”

“四哥,這一世我都不欲與你為敵。只是世事無常,很多時候往往情非所願。心無名利,世無硝煙。”

軒轅流霜仰頭,望著遠處那一座假山,“若有一日你我爭鋒相對,必然不是因為名利。”

數日之後,杜太醫離宮養老,路小漫站在宮門前眼淚直流。

“傻丫頭,哭甚麼。你現在又不是宮女,太醫院的人得了允是可以出宮探親的。你可以跟你師父求了腰牌來看我。我們一老一小還能一起鑽研醫術。”

“嗯。”路小漫用力點頭。

“你師父要成親了,你可想好了送他甚麼賀禮?若是想到了送甚麼宮裡又沒有,不妨告訴我,我幫你送進來。”

“謝謝杜太醫!我不給師父惹麻煩就是給他最大的賀禮了!”

“哈哈!你這丫頭明白就好。”杜太醫笑得開懷。

送別杜太醫,路小漫獨自行走在宮巷之中。

宮牆之下長著幽綠的青苔,石板斑駁碎裂在時光之中。

百年、千年,這座皇宮也許變了,也有許多東西從未變過。

路小漫耷著肩膀,忽然失去了力氣。

她從沒有細想過安致君對自己而言意味著甚麼,但是此刻她卻覺得孤獨了起來。

她的師父要成婚了,明明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的她竟然從未察覺過安致君的喜怒和願望。

這麼許多年來,與文若姍相守也許才是安致君最重要的事情。

路小漫漫無目的地走著,偶爾有宮人路過會同她打聲招呼,她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在這個被高牆圈禁的地方,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到哪裡了。

抱著胳膊倚牆蹲下,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安致君時的情景。只是一眼而已,她就知道他與宮中所有人都不一樣。

有人在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蹲下,對方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頂。

溫暖而柔和,路小漫的鼻子差點就酸了。

不需要抬頭,她也知道對方是誰。

“師父。”

“嗯,剛送走了杜太醫,心裡難受了?”安致君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害怕將路小漫的夢戳碎。

“嗯。”

“其實師父我也很對不住你。很多事本該告訴你,我卻隻字未提。”

“師父是指甚麼?”

“我是靜川的小舅舅。還有……我與文若姍的事情。”

“沒關係……徒兒祝師父與文姑姑白頭到老。你們成親那日,我是不是也能出宮?”

“嗯,你不是想討杯喜酒,而是想去夜市裡玩耍吧。”

他還當她是不知愁澀的孩子。她也只有永遠做個孩子才會被他這般呵護。

“你和文姑姑是怎麼和好的?”

“……她說她要回家了,想要有個人與她執手白頭。我說好啊,我會一直拉著你的手。”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師父你太沒意思了。”

“她以前也這麼說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對她到底是情還是內疚?可是把她抱在懷裡的時候,我彷彿又變成了二十出頭甚麼都不懂的傻小子。她在皇后身邊,小心翼翼步步驚心,為的就是我。而我卻甚麼都沒能給她,甚至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說過。但她始終相信我。

靜川已經長大了,再不用我的保護了。我終於可以將剩下的時間jiāo給若姍了。小漫……謝謝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你是我在宮中最大的慰藉。也是你。一直提醒著我別忘記自己是誰。”

路小漫的眼淚掉下來,“聽起來我好像很偉大。”

“每次杜太醫說你是大姑娘,說要為你找個好人家時……我都捨不得,總覺得無論把你jiāo給誰我都不安心……但遲早有一日,你是要離開我的。”

“師父放心,徒兒會照顧好自己的。”她用盡了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沒發顫。

“這是太醫院的腰牌,你帶在身上吧。半個月後就是為師的大喜之日,喜宴多半無聊,你若是覺得憋悶,就趁這機會在京城裡玩玩也好。”

“師父的喜宴怎麼會無聊呢?我還想看看師父成親時的喜袍是個甚麼模樣!”

安致君成婚那一日,文府上下張燈結綵,往來者不乏朝中顯貴,也有京中富戶。

路小漫望著文府的門匾和府院,才知道文氏在京城中也是名門望族,儘管不涉及政事,卻富通天下。這樣的文若姍,即便離了安致君也能覓得好歸宿,加上她的才學家教與樣貌,為嬪為妃並非難事,但她卻遮掩了鋒芒,甘願在端裕皇后身邊做一個六品宮女,可見對安致君用情至深。

院內賓客滿棚,當朝的大理寺卿梁亭召以及京師都統梁嘯濤竟然親臨賀喜,令眾人議論紛紛,到底這位太醫院首位是多麼被皇上其中,朝中二品大員竟然都來了。

只有路小漫知道,那是因為安致君也是梁家的人。他生性淡泊不想與名利沾邊,特意囑咐了叔父兄長莫要將自己的身份說開。

這一夜的安致君,與幾年來每一次路小漫見到的都不一樣。他穿著紅色的喜袍,仍舊修長,髮絲梳入帽冠之中,優雅不媚俗,他眼中的笑意如此真切,難掩心中蠢蠢欲動的喜悅。

賓客如雲,在路小漫的眼中卻猶如走馬觀花,cháo湧而來,退cháo而去,如此罷了。

只有當安致君執著酒杯來到她的面前,她的心緒晃動,卻飛不出對方的瞳眸框出的世界。

“師父!徒兒向您道喜了!願您與師母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平安喜樂,恩*萬年!”

“傻丫頭,人生不過百年,哪來的萬年?”

他與她碰杯,這是他們師徒二人第一次共飲,一杯酒下肚,清冷之後如同烈焰焚燒內府,路小漫的眼淚都快掉落下來。

安致君笑了,極為動人。

“怎麼了,嗆著了?”

“沒事,我那是高興!”路小漫豪情萬丈放下酒杯。

眾人開始起鬨,文老爺與文老太滿臉紅光,新娘子披著紅頭蓋被侍女扶著緩緩而來,只聽得司儀的高喊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路小漫看不見文若姍的面容,但她知道此時此刻的文若姍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安致君執著文若姍的手,那一瞬間便是天長地久。

目送著他們離去,席間的喧鬧再流不入耳中,路小漫低頭一笑,悄然離去。

行走在夜晚的京城街市,這裡依舊繁華,車水馬龍,沒有盡頭。

各家酒肆,仍舊賓客滿座。

天橋下的雜耍,圍滿了人。

而那棵老槐樹,孑然而立。

路小漫記得從前的自己最*倚著老槐樹聞著對面混沌攤子的香味,她總是閉上眼睛想象,薄如蟬翼的麵皮,香嫩的肉餡,一滴香油,一小撮蔥花,便是人間美味。

直到她被人敲暈了腦袋賣入宮中,也沒機會嘗上一口。

而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個混沌攤子竟然還在,鼻子嗅一嗅,就連香味都未曾改變。

路小漫掏出兩文錢,買了一碗,雙手捂著瓷碗,看著嫋嫋熱氣騰空而上消散在視線之中,路小漫只覺得暖洋洋的。直到那碗餛燉放涼了,她還是沒有忍心吃上一口。

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它才是世間最美味的餛燉。

起身時,已然臨近子夜,按道理宮門早就關了,但是陳順知道她去喝安致君的喜酒,特地給南門偏門的侍衛打了招呼,無論多晚都得放這丫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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