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小漫當初在北宮為你煎藥給你診脈,你能活到現在!身不由己?這就成了你昧著良心殺救命恩人的藉口了?說啊!到底是誰指使你的!你倒是說啊!”
王貝兒喊了起來,她心疼路小漫,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傷心。
“是啊,路小漫……你救了我的命……我無以為報,如今只能將這條命還給你!”
“小常子——”
路小漫一驚,剛伸出手,小常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原來他早就在牙齒間藏了一粒毒藥。
“路小漫……這是我欠你的……我早就想好……無論事成事敗……我都不會留自己的性命……”
“別死!是誰指使你來殺小漫的!小常子你若是還有良心就說啊!”
王貝兒焦急地搖晃著小常子,可小常子卻閉緊了嘴要將這個秘密爛進肚子裡。
路小漫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小常子的臉色變得一片僵白,手指伸直成扭曲的形狀,一雙眼睛瞪大,眼珠子就似要爆出來一般。
“別看了!小漫!”王貝兒正要蒙上她的眼睛,路小漫卻別開了王貝兒的手。
她要看……她要看個清楚。
她路小漫不是甚麼大好人,但自問對得起天地,可為甚麼偏偏和她一起曾經共患難的人卻要來殺她?
小常子死了,也許是為了保護某個人,也許真的是他內疚。
但路小漫永遠記得那一瞬間他勢必置她於死地的狠絕。
這件事未到天明便傳到了光烈帝的寢宮,當日的早朝被推遲,路小漫被傳去了東宮。
她低著頭跪在光烈帝和眾位娘娘面前,額頭扣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誰讓她跪著的?安致君,你去看看她脖子上的傷!”
安致君來到路小漫的身邊,路小漫卻不肯起身。
靜妃含著淚望向光烈帝道:“這孩子只怕嚇壞了。到底是誰如此囂張,一次沒有要了小漫的命還要再派人來第二次?皇上已經派出侍衛守在她的門外,可主使之人竟然絲毫不將此放在眼裡,竟然派出刺客!何等囂張?後宮是不是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人安枕而眠?”
“安致君!讓你徒弟起來!朕看著她跪在那裡就煩心!”
安致君第一次近乎qiáng迫地將路小漫拽了起來。他緩緩撥開她頸間的發,小心翼翼地姿態和剛才的力道判若兩人。
“回皇上,路小漫傷著了咽喉,只是說話飲食時將十分疼痛,若侍衛再晚發現一刻,她的喉骨便會被勒斷。”
“那個甚麼小常子是哪個宮裡的奴才!”
“回皇上,小常子之前是李才人宮中的,李才人染上痘瘡去了之後,小常子也染上就被送去北宮……這小子命大活了下來,之後就被分去了東宮。”光烈帝的貼身太監王公公回答。
“臣妾惶恐!臣妾對這個小常子知之甚少,疏忽了他的底細……”
“知之甚少?疏忽底細?”光烈帝眯著眼睛望著皇后低垂的額頭,“那兩個rǔ娘和守夜宮女呢?別告訴朕她們也死在內邢司了!”
“回皇上,她們就在殿外跪著呢!”
“叫她們給朕滾進來!”
rǔ娘和守夜宮女秋霜誠惶誠恐地入了殿門,遠遠地跪下。
“跪那麼遠做甚麼!是怕有人認出你們的臉嗎?路小漫,你告訴朕,當夜在小皇子的寢殿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若是從前,路小漫面對這樣的場景和架勢,也許還會忐忑,甚至情急之下胡言亂語。但此刻的她,心如止水,她的命太飄搖,而她的信任也如此蒼白,她已經沒甚麼好害怕的了。
“回皇上,奴婢在睡前去偏殿看望小皇子,卻聞到了殿中一股淡香。依照宮中規矩,襁褓中的皇子宮中是不允許使用任何香料的。奴婢便想要一探究竟,結果發現竟然是殿中燭臺發出的氣味。
奴婢懷疑這是迷魂香,正欲前去告知靜妃,豈料有人從身後砸傷了奴婢的腦袋,令奴婢昏厥了過去。之後……奴婢醒來時已然在鸞雲殿的偏殿中了。”
皇后娘娘一直保持著單膝跪在光烈帝面前的姿勢,而光烈帝就似沒看見一般,目光仍舊停留在路小漫的身上。
“朕再問你,當時在寢殿中除了兩個rǔ娘,可還有其他人?”
“回皇上,沒有了。”
“路小漫,你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小皇子的寢殿裡竟然只有兩名rǔ娘?”皇后娘娘沉聲問。
“皇后娘娘,當時這位rǔ娘告訴奴婢,小皇子夜裡若是看見人影晃動便會受驚哭鬧,因此寢殿中只餘兩名rǔ娘照料。如今細想,這便是嬰孩聞了迷魂香之後的徵兆。”
“路小漫是在小皇子的寢殿中被人敲暈過去的,別告訴朕兩位rǔ娘都沒看見!她被人從寢殿裡抬出去你們眼睛都瞎了也看不見!路小漫已經親口告訴你們燭臺有問題,你二人卻拿出內務府準備的燭臺替換上,若不是你們將有問題的燭臺置於殿中,犯得著做這麼多事嗎!還不快說誰是主謀!再不肯說,朕誅爾等九族!”
“皇上饒命啊!奴婢與陳嬤嬤正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迫不得已才做出這種事來……”
“荒唐!迫不得已就能謀害皇嗣了!”皇后側過臉來,目光中那一絲yīn冷令人不寒而慄。
兩名rǔ娘肩頭一顫,紛紛低下頭來。
“那就給朕說實話!口口聲聲說為了你們的家人,到底是誰拿捏了你們的家人!”
“奴婢們不敢……”
“奴婢怕說了,自己的家人就回不來了!求皇上賜奴婢一死吧!”
兩位嬤嬤跪地叩首,額頭磕的一片青紫。
“豈有此理!朕還高不過這個人了!這個天子做的何其窩囊!今天你們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你們的家人是人,朕的皇子是不是連人都不如!”
“皇上息怒——”
“大膽,謀害皇嗣罪誅九族!你們嘴硬不說,不但保不住家人,就連九族都保不住!你們自己掂量掂量!”王公公揚高了嗓音,兩個rǔ娘顫抖的更加厲害了。
驀地,秋霜跪著來到光烈帝面前,眼淚橫流。
“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主使的!奴婢實在迫不得已啊!皇后娘娘派人抓走了奴婢唯一的弟弟!奴婢沒辦法只能按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
“大膽奴婢!竟敢血口噴人!”皇后轟然起身,還未行到秋霜面前,秋霜便縮到一邊。
其他嬪妃們都呆愣著不知說甚麼好。
路小漫倒抽一口氣,今日這場大戲果真出人意料,而自己卻是它的引子。
韓充容趕緊應和道:“皇后乃六宮之主!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定是你這賤婢想要脫罪便惡意栽贓陷害!如此狠毒的心思,令人髮指!”
秋霜磕頭如搗蒜,“奴婢沒有陷害皇后娘娘!奴婢沒有!”
“你沒有?本宮見都沒有見過你,你卻說本宮指使你?簡直荒謬!”
光烈帝隱忍不發,一股氣壓卻在醞釀。
誰都知道從痘瘡疫病皇后將五皇子與染病嬪妃送去北宮,皇上就十分不滿,再加上數月前涼山行宮路小漫因為被傳是靜妃的福星而險遭殺害,行兇者也來自東宮,皇上本欲深究,卻因右丞相施壓而不了了之;今日小皇子差點中了迷魂香而路小漫再遭暗算儼然又與東宮脫不了gān系,光烈帝必然嚴查。
“huáng嬤嬤!陳嬤嬤!你們還不說話!事已至此,若說了實話你們的家人還有一線希望,若還是不說就算你們撞死在朕面前,只怕你們的家人也會被滅口!”
huáng嬤嬤一咬牙,叫喊了出來,“皇上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入宮多年,伺候主子向來小心謹慎未曾行差踏錯!可某一日奴婢的母親卻捎來書信說奴婢的兄長在河間毆打致死縣太爺的外甥,是右丞相派人來救了奴婢他。奴婢無法出宮,於是親手寫了一封書信答謝右丞相。而右丞相命人給奴婢送來了一盒……”
“一盒甚麼?”光烈帝已然失去了耐性。
“是一盒蠟燭,還有一張紙條,寫著要奴婢偷偷將其帶入小皇子的寢殿,用這些蠟燭換下內務府所用的蠟燭……小奴婢心中猜想這蠟燭只怕有問題,本欲推拒,可紙條上卻說倘若奴婢不肯,奴婢的兄長就要再次下獄……奴婢沒有辦法……只得遵從……”
“皇上,臣妾的父親冤枉!臣妾的父親貴為右相,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你還記得不記得當日送東西給你的到底是何人?”
“回皇上,奴婢不認得他,他雖然穿著太監的衣裳,但奴婢聽他的聲音便知道他不是太監!”
“簡直就是含血噴人!皇上,臣妾的父親是右相啊!根本無需做出這些事情來!”
“來人啊!現在就去查河間那樁案子!”光烈帝不為所動,瞪向陳嬤嬤,“你呢?還打算死硬到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