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順!快點給她甚麼東西蓋上!她冷!”
路小漫被一層一層包裹起來,她安心地沉向那一片忘川。
偏殿之中,只聽見傳來一陣一陣哀嚎聲。
兩名rǔ娘被打的血肉模糊,卻還是不斷喊著冤枉。
守夜的宮女跪在一旁看的瑟瑟發抖。
靜妃揚了揚手腕,板子停了下來。
“你叫甚麼名字?”
“奴婢秋霜……”
“秋霜?很好聽的名字。知道本宮為甚麼要打她們嗎?”
“因為……因為娘娘懷疑她們使用摻有迷魂香的蠟燭謀害小皇子……”
“本宮是打她們給你看。她們自認為是後宮中的老人了,覺著薑還是老的辣,本宮問甚麼,他們都覺得可以不用照實回答。秋霜,你是不是也這麼認為?”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就說實話!”
“奴婢真不知道燭臺的事情!”
“好——燭臺的事情本宮會jiāo給皇上定奪!如今本宮只想知道路小漫人在哪裡!”
“娘娘饒命啊!娘娘饒命啊!子夜之後,奴婢被兩位嬤嬤喚進來,就看見路醫女倒在燭臺邊!嬤嬤們說決不能讓路醫女活著,但是侍衛眾多出不了鸞雲殿……她們……她們就bī著奴婢幫忙將路醫女扔進後園的井中了!”
安致君不說二話衝了出去,靜妃的肩膀一顫,“寧伊!快去後園!快去!”
寧伊跟著安致君才剛奔到殿門前,就看見莫祁風懷裡抱著路小漫不斷淌著水快步行來,他的身後跟著一臉焦心的陳順還有幾名侍衛。
“快點!爐子升起來!安太醫快給她瞧瞧!”
安致君趕緊接過路小漫,將她放到榻上,所有人忙乎起來為她蓋上褥子。
“秋天的井水涼的慌!這丫頭不知道泡了多久了!謝天謝地!莫統領拉她上來的時候還有一口氣在!”
路小漫的臉上滿是水漬,不消一會兒枕頭也被她的頭髮溼透了。
“安太醫,小漫她怎麼樣了!”
靜妃見路小漫嘴唇發白瑟瑟發抖的樣子頓時也慌亂起來。
“寧伊,一會兒你幫個忙替小漫把身上的溼衣裳換了!陳公公,我寫個方子與你,勞煩你去太醫院熬個湯藥!”
“這還用說,老奴這就去!”
安致君為路小漫施了幾針,她便將肚子裡喝進去的井水嘔吐了出來,隨即咳嗽起來。
靜妃望向莫祁風,“莫統領,您是在鸞雲殿的後園找到她的?”
“正是。陳公公聽聞路醫女不見了,便匆匆與卑職前來鸞雲殿,本欲通報娘娘,但娘娘正在偏殿審問這些奴婢,陳公公與卑職便僭越了,在其他偏殿尋找一番,卻是無果。本以為她不在鸞雲殿,還是陳公公要卑職去井口看一看,說是宮中不少冤魂都是栽在井中,未料到……一開啟井蓋就看見路醫女在井水中掙扎!”
“豈有此理!寧伊!”
“娘娘,奴婢在。”
“替本宮梳洗!本宮要面見皇上!將這幾個膽大的奴才一併押去!”
“娘娘,面見皇上需得有真憑實據!”安致君出言提醒。
“寧伊,派人來將燭臺還有燭臺下的桌子一併搬去!讓太醫院的人在皇上面前驗一驗蠟油裡到底摻的是不是迷魂香!”
靜妃行至殿門前卻又轉過身來,“安太醫……”
“娘娘有何吩咐?”
“請你替本宮好好照顧她……本宮欠這孩子太多了!”
“娘娘放心。”
靜妃離去,後宮再掀風雲。
未及天明,光烈帝便將後宮嬪妃召入殿中。
容貴妃跟在皇后身後,低聲問道:“皇后娘娘可知道出了甚麼事?天還沒亮呢,就整出這麼大地動靜?”
皇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始終沉默不語。
“聽說是關於鸞雲殿的小皇子。”文若姍小聲告知容貴妃。
“啊?又是鸞雲殿?”容貴妃嘆了口氣,唇角卻不自覺勾起。
杜太醫親自驗明燭臺下的蠟油里正是迷魂香。
光烈帝得知之後勃然大怒。
“那是朕的兒子!朕的兒子!你們連朕的兒子都敢謀害是要逆天了嗎!”
“皇上,按道理燭臺等物都是內務備下的。方才靜妃娘娘也說了,守夜的宮女說了,太醫院的路小漫正是發現了燭臺有問題所以被兩個嬤嬤謀害,還被扔進了後園的井水裡。大半夜的,燭臺還給換了,擺明有問題。臣妾覺得這兩個嬤嬤口口聲聲說不知道燭臺有問題擺明說瞎話!”
“這些個該死的奴才,做了這麼傷天理的事情還死咬著不說!沒有人在背後指使,她們哪裡敢做出這樣的事來!”
“皇上,此時應當傳內務府的人來對質!到底這燭臺是誰準備的!”
嬪妃們見光烈帝的臉色越來越沉,趕緊閉上了嘴巴。
一片沉默之中每個人都安奈不住忐忑。
“皇上……”容貴妃欲言又止。
“容貴妃有話但說無妨。”
“皇上,如果真是路小漫發現了他們的歹行而慘遭墮井,之前的蠟燭應該還沒有燒完。此時應當派人前去小皇子寢殿還有附近搜查,如果找到了,那就證明這兩個rǔ娘確實有歹意。她們口口聲聲說不知道蠟燭有問題,那為甚麼要將沒有燒完的蠟燭換掉呢?”
光烈帝點了點頭,不到半個時辰,侍衛來報說在偏殿後的花盆裡發現了沒有燒完的蠟燭。
內務府的總領太監馮公公親自前來。
“馮大友!你給朕看清楚,這些蠟燭是不是你們內務府準備的!”
馮大友上前,對著那些有問題的蠟燭看了半天,“回皇上,這些蠟燭並非內務府準備。”
馮大友的話音剛落,端裕皇后下意識扣緊自己的手指。
“荒唐!小皇子寢殿裡的東西不是內務府準備的那是哪兒來的!”
一直沉默的端裕皇后出聲道。
“回娘娘,內務府送給各宮的蠟燭紋理為豎形,且蠟燭底部烙有‘內務’字樣。娘娘且看這些蠟燭,紋理呈螺旋狀,這是在凝固蠟燭的過程中摻了香料攪拌所致,而蠟燭的底部的‘內務’二字也顯得粗糙不清。”
“這支蠟燭呢?”
小太監從燭臺上拆下一隻蠟燭送到馮大友手中。
“皇上、皇后娘娘,這才是內務府送去鸞雲殿的蠟燭。因為給小皇子的蠟燭是特製的,點燃之後火光柔和蠟油中也沒有異味。”
“也就是說……有人先用含有迷魂香的蠟燭調換了內務府的蠟燭,等到被人發覺之後又將蠟燭換回來了。只是如今說這兩個rǔ娘謀害皇子尚無認證,既然路小漫還活著,等到她醒過來問清楚在小皇子的寢殿中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就水落石出了。”容貴妃頓了頓,看向光烈帝及皇后,“是臣妾僭越了,此事當有皇上、皇后做主。”
“皇后以為如何?”
“臣妾以為確實應當等路小漫醒來,到時候這二人也就無從狡辯了。”
“來人啊,將她們押入內刑司好生看管!在路小漫醒來與她們對質之前不允許任何人對她們私下審問、探訪!送給她們的飯菜湯水也必須驗過無異之後方可給她們食用!朕的後宮三番五次出現這等齷齪事,朕忍無可忍!此番必得嚴查!朕知道,主使這件事的人就在你們之中,無論是誰向朕坦白,朕可以不追究此事!但倘若被朕查出來此人是誰……莫怪朕無情!”
光烈帝來到靜妃面前,扣住她的手指,“委屈你了!既然總有人對你們母子虎視眈眈,那朕就下旨,從今日起,小皇子就由你這個母親親自照顧!讓他待在你的身邊!”
“謝皇上隆恩!”
皇后握緊了拳頭,身旁的后妃們小聲議論起來。
“后妃親自撫養皇子,這是多大的恩寵啊!”
“皇上對靜妃的恩寵是不是都快趕上當初的梁貴妃了!”
容貴妃微微一笑,從她們之中緩行而過,笑容裡意味深長。
“所以才會有人心生妒恨要靜妃母子性命吧。等到路小漫醒過來,那兩個rǔ娘無從辯駁就只能招認誰才是幕後主使了。”
這場風波未散,眾人離去時天已經亮了。
容貴妃剛回到重華園便看見觀景亭中的身影。
“你父皇已經上朝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墨色的錦衣在晨霧中漸漸清晰,軒轅流霜來到容貴妃面前,冷然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本宮相信你已經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想聽母妃你說。”
容貴妃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機會來了,願你好好把握。”
“我不需要這樣的機會。”
軒轅流霜話音剛落,容貴妃驟然轉身,目光冷冽如冰刃,“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對嶽霖梢是怎樣的冷淡?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心裡惦念著甚麼?你別bī本宮!此時此刻有的是人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