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不是說不可能被發現嗎?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一不做二不休!”
“你要殺人?她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裡啊!”
“鸞雲殿的後園不是有一口井嗎?扔她下去!”
“那還等甚麼!再一會兒她就醒了!”
路小漫暈暈乎乎,良久聽見耳邊傳來水聲,自己的身子不斷下沉。
驟然間她睜開眼,冰涼的水沒入她的眼中,她甚麼也看不見。雙手掙扎,只摸到光滑根本無法著力的冰冷石壁。
路小漫驚恐萬分,她猜到自己是被人扔到井裡了!
她聽過許多後宮故事,不乏不討主子喜歡的宮女被扔入井中溺斃的傳說。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樣的情形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不想死!
她也不能死在這裡!
路小漫越是用力掙扎,越是下沉。她想要撐住井壁,可惜太滑了。
那一口氣就要用盡,路小漫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是否害怕到流淚,她甚至無暇去想如果明日自己的屍體從井中被撈起會是甚麼模樣。
老天爺,這皇宮並不是沒了她路小漫就會天崩地裂!但是她從沒做過昧著良心的事情!
路小漫萬分不甘,只可惜她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
思緒陷入一片空白,路小漫覺得自己飄了起來。
她的指尖觸上凸起的石塊,心中一震,費盡最後的力氣按著那塊凸石湧出了水面,剛呼了一口氣,她便再度滑入水中。若要活命,她只能重複這樣的動作,但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太久。
子夜將過,安致君隱隱聽見了拍窗的聲響,他剛開啟窗門就聽見文若姍低沉的聲音。
“快去鸞雲殿,你徒弟出了事!”
文若姍說完轉身離去。
安致君微微一頓,來不及披上外衫便衝去鸞雲殿。
片刻之後,鸞雲殿一片燈火通明。
寧伊敲開路小漫的寢居,發現她根本沒回去過。
“怎麼會沒人呢?小漫那丫頭不是說替本宮看看小皇子就回去安寢了嗎?是不是……是不是她想念南園的姐妹所以回去了?”
靜妃見到安致君時,便知道出了大事。一向有條不紊的安致君已然失了分寸。
“不可能,微臣問過鸞雲殿的侍衛還有守夜宮女,他們都說沒見到小漫離開!”
“走!去小皇子那兒看看!”
靜妃與安致君一同來到小皇子所在的偏殿。值夜宮女和兩名rǔ娘紛紛歸迎。
“本宮問你們,今夜路小漫可有來過?”
“回娘娘的話,路醫女確實來過,她看了看小皇子,向奴婢們囑咐了一番便離去了。”
靜妃望向安致君,“那她去哪兒了?”
“寧伊!請你幫個忙,速去南園,看看她是不是和王貝兒在一起!”
片刻之後,陳順來到軒轅靜川榻前,焦急道:“殿下醒醒!醒醒!路小漫出事了!”
榻上的男子驟然起身,目光中浮起一抹冷冽之氣。
“出甚麼事了?”
“路小漫她不見了!”
“莫祁風呢!”
“候在殿外!殿下……您是要去鸞雲殿嗎?”
軒轅靜川眉梢一挑,“靜妃剛產下皇子,鸞雲殿本就是是非之地!不多說,我們走!”
小皇子的偏殿之內,安致君冷眼掠過層層帳慢,來到窗沿邊,手指掠過窗戶,看向兩位rǔ娘。
“怎麼窗子全都開啟了?”
“回安太醫的話,路醫女來這兒看了看,說窗子關的太嚴實了對小皇子不好,所以奴婢們就給開啟了。”
“是有甚麼不妥嗎?”靜妃擔心地問。
“當然不妥,小皇子的寢殿怎麼只有兩名rǔ娘和一名守夜宮女?你們是不是太輕怠了?”
“安太醫!”其中一個rǔ娘趕緊跪了下來,“您有所不知,小皇子怕生,若是殿內有太多人,他便會哭鬧不止。特別是夜裡,他若看見人影晃動,便會受驚。”
“這倒是真的,本宮也是因為這點所以總是放心不下孩子……偏偏宮裡的規矩……本宮這個做親孃的反倒不能在一旁照顧著他……
”
安致君緩行至燭臺邊,盯著燭火出神。
“安太醫,怎麼了?”
“兩位嬤嬤倒是有心,已過子夜還給燭臺換了蠟燭?”
“這是奴婢們分內之事。”
兩名嬤嬤低著頭。
安致君冷眼望著燭臺下落下的蠟油,忽然傾□去。
“很特別的香味啊。”
靜妃望向兩個rǔ娘,隱隱也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
安致君拔下一隻蠟燭,以火焰將燭臺下滴落的蠟融化,眉頭驟然一緊。
“來人啊!將小皇子抱去靜妃娘娘宮中!”
此刻,靜妃已然明白燭臺有問題。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皇子!”
一向溫婉的靜妃驟然凌厲,怒喝聲在偏殿中回dàng起來。
“娘娘饒命!奴婢們對小皇子盡心盡力,從未有過謀害之意!”
“沒有謀害之意?那你們就與本宮說清楚這燭臺是怎麼回事!”
“奴婢們不懂娘娘的意思……這燭臺就是燭臺……”
靜妃看向安致君,“安太醫,你且給這幾個奴婢說清楚!”
“偏殿中的蠟燭中原本摻有迷魂香,這種香味會令小皇子身體不適,若長期身處迷魂香中,則會痴傻!你們說過,路小漫今夜來過這裡,定是她發現了燭臺有問題,於是你們才將蠟燭匆匆換掉,卻忘記將燭臺下的蠟油擦gān淨!”
☆、52
“甚麼——”靜妃向後退了半步,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們,“你們竟然如此歹毒!小皇子他還是個嬰兒啊!本宮自問沒有得罪過你們,對你們也是以禮相待!你們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
“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啊!奴婢是真不知道啊!”
“娘娘——這些蠟燭並不是奴婢們準備的,而是內務送來的啊!”
“所以說,內務的人子夜還來給你們換蠟燭了?”安致君一把將跪在地上的rǔ娘拽起,“說!路小漫呢!你們將她怎麼了!”
“安太醫!你別冤枉好人!別以為你是太醫就能含血噴人!就憑那麼一塊小小的蠟油就說奴婢們謀害皇子!你若是擔心自己的徒弟就去找人而不是在這裡汙衊奴婢們!”
“果真不見棺材不掉淚!”靜妃高喝一聲,“來人啊!”
數名太監宮女入來。
“給本宮將她們的指甲蓋一個一個拔下來,本宮就不信她們不說實話!”
“靜妃娘娘!您怎麼能聽信安致君的一面之詞對奴婢們施以死刑!”
“娘娘!您這是濫用私刑有違宮規!”
“這裡是鸞雲殿!你們就是死了本宮也能隨意處置了!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連一粒骨頭渣都不剩下!對於消失了的人,本宮有沒有濫用死刑根本不重要!”
“靜妃!虧皇上贊你溫婉賢惠原來蛇蠍心腸!”
“溫婉賢惠!笑話!你們日日謀害本宮就算了,現在連本宮的兒子本宮親近的人都不放過!本宮可沒有菩薩心腸!你們現在要麼告訴本宮路小漫在哪裡,要麼本宮就把你們的皮肉一塊一塊切下來!”
“皇上——皇后——奴婢們冤枉啊!冤枉啊!”
兩名嬤嬤哭喊了起來,守夜的小宮女低著頭瑟瑟發抖。
靜妃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沉著嗓音道:“上刑——”
井中的路小漫已經快沒了力氣,她知道除非到了清晨有人打水,否則沒人會發現自己。可是距離
她身上冷的厲害,胳膊也失去了力氣。
每一次躍出水面都是最後一次。
不小心滑落之後,她甚至再摸索不到那塊凸起的井壁。
她累了……真的很累……
隱隱想起小時候,她跟著哥哥在河邊摸魚,到了午飯的時候,就聽見孃親的呼喊聲。哥哥揹著魚簍拉著她的手一起回到那個破舊卻溫暖的家中。
她想回到過去。
如果過去只能出現在她的夢裡,她寧願永遠不再醒來。
“找到了!她在這裡!莫統領,我現在下去!”
“不可!還是卑職下去!”
“井口太窄了,你下不去!別再囉嗦了!”
迷離之中,路小漫聽見頭頂傳來一陣水聲,自己的腰被抱緊,有人帶著她離開水面。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井口是碩大的圓月,似要墜落下來。
她被拱出了井口,一雙溫暖的臂膀將她抱緊,耳邊是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小漫!小漫你醒醒!路小漫!”
她的臉頰被拍打著,迷濛之中她看見一張如月般的容顏,俊美而空靈,就似她第一次在南園的夜色中見到他。
她被對方緊緊摟在懷裡,他的呼吸他胸膛的起伏就似滅頂的làngcháo,她甘心被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