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墨心惋惜地搖了搖頭,“如若娘娘無意,就算奴婢之言有心又能如何?娘娘要怪還是得怪自己心存歹念,否則怎會有今日?”
“別以為本宮不知道容貴妃那個賤人存得甚麼心思!她如今拉攏左相,加上她孃家的勢力,好不容易能與右相相抗衡,可明擺著皇上要扶植趙閣老的門生來打壓左、右兩派,如若趙雲衣產下皇子,趙閣老的門生們將氣勢更甚!她坐不住了,鬥了半天怎麼可能漁翁得利,這一次她沒收拾了趙雲衣,她是不會罷手的!”
墨心低頭一笑,“宋嬪娘娘您該不會得了甚麼癔症吧?這是在瞎想甚麼呢?皇上會聽嗎?內刑司可從不管事情背後發生了甚麼,他們只要問出皇上想聽的答案即可。娘娘明日受刑時,大可將一切都推到奴婢和容貴妃身上,只不過奴婢猜想那時候娘娘所受之刑將會成倍。”
“你……你們真狠!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娘娘何必這樣,不如成了天意,去與你那還未出世的孩子團聚啊。”
墨心從袖口中掏出一隻小瓶,放在宋嬪面前。
宋嬪看著那隻瓷瓶咬牙切齒,她抱住自己低下頭來。
“早知道這樣……為娘就算拼上一拼,也該將你帶到這世上……”
金秋十月,對於宮人們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月份。在這個時節,凡是入宮滿三年的宮人都能在西南門與自己的家人相會。
靜妃望著正在為自己把脈的路小漫,輕聲問道:“小漫,你有沒有想要見到的親人?說不定他們在西南門等著你呢?”
“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的事情。奴婢唯一的親人只有爺爺,他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奴婢這些年在哪兒呢。有道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安太醫就是奴婢的親人。還有王貝兒……啊……”
“怎麼了?”
“奴婢想起貝兒……她此時應該正在西南門等著自己的親人呢……奴婢想把自己這些年存下的銀兩給她送去,望娘娘恩准奴婢離開少許。”
“你等等,本宮這兒也有一些……皇上賜的,本宮用都用不完。”
“娘娘不可!貝兒是奴婢的姐妹,奴婢幫襯著她即可,怎麼能讓娘娘破費!”
“你這丫頭說的甚麼話。本宮知道你給北宮擦的藥膏還是貝兒給磨的,否則本宮的容顏被痘瘡毀了,如何還有機會得皇上看重?就當本宮謝謝她。她家裡人來看她一次不容易,下一次還不知道是在甚麼時候了,所以決不能省。”
路小漫也覺得靜妃說的有道理,於是點了點頭,“奴婢代貝兒謝娘娘了!”
“這樣才是將本宮當成自己人。”
靜妃喚來寧伊,將一些不怎麼打眼的金銀包起來,讓路小漫帶去。
路小漫揹著包袱趕去西南宮門,排隊的宮人一眼望不到頭。
宮門前一位總管太監正念著出列宮人的名字,眾人翹首以盼。
“貝兒——貝兒?”路小漫從佇列的尾端找起,一位眼尖的太監來到她的面前。
“這不是路醫女嗎?您有甚麼事?”
“小公公好,我正在找南園的宮女王貝兒,您看見她了嗎?”
“王貝兒?”小公公掏出冊子來查了查,“哦,她確實是在面親的名單上。但是今晨,左相家的嶽小姐在南園散步,王貝兒不知怎麼得罪了她,就被罰去打掃北宮了。”
“甚麼?嶽小姐?她好端端去南園散甚麼步?”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
路小漫摸了摸背上的包袱,如果是去打掃北宮,她就算去求情只怕王貝兒也會錯過時辰。
“公公,您幫個忙,一會兒叫到王貝兒的名字時,能不能讓我替她把東西給家裡人捎去?”
“您哪兒的話?也不用排隊了,奴才這就帶著您去宮門前直接找他們。就盼著平日裡有個甚麼大病小病的,您對奴才們多照顧著些!”
“是小漫謝謝公公才是,公公今日行了方便,小漫感銘於心!”
路小漫被帶出了宮門,一家一家的人抱在一起,有的甚至痛哭流涕,有的母親正對女兒重重叮囑,路小漫行走其間,心中驟然酸澀起來。
“王貝兒的家人在哪兒呢!王貝兒的家人!”
“誒!在這兒!在這兒呢公公!”
來的是王貝兒的母親,還有一個年紀十三、四歲的少年。
“王貝兒有事來不了了,不過你們家貝兒有福氣,勞煩了太醫院的路醫女來給你們送東西,還不快謝謝路醫女!”
王母沒等著自己的女兒,眼淚立馬落了下來。
“這位姑娘,貝兒為甚麼不來見我們?是不是在恨我們將她賣入宮中?她爹真的很後悔做了這件事,每日鬱鬱寡歡,一年不到就走了!臨了還囑咐我們一定要等到貝兒出來,跟她說一聲對不住她……”
“姨娘這是哪裡話,貝兒沒有哪天不在惦記家裡……只是宮裡不必的尋常大戶人家,主子有命就要遵從,貝兒有事在身,不便前來。這是她託我轉jiāo給家裡的東西,姨娘您好好收著。這位就是貝兒的弟弟阿寶吧?”
少年身上的衣服洗得已經發白,雖然貧苦但看得出為了見姐姐特地將自己整得gāngān淨淨。
“路醫女,我姐姐在這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給人欺負?當年爹就是為了給我治病才將她賣入宮中,我這條命是姐姐換來的……今日卻連姐姐的面兒都見不著……叫我如何安心回去?”
看著他們孃兒倆淚眼淋漓的模樣,路小漫心中酸楚。若是她的爹孃還活著,只怕也早早跋山涉水從村子裡趕來京城只為了說上幾句話吧。
路小漫想了想,握緊王母的手道:“姨娘若是想要見上貝兒一面,我倒是有辦法。不過只能遙遙相望,你們只怕說不上話。”
“只要能讓我見上一面就成,我只想看見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成,宮中的採辦局就在南門,你們就在南門對面等著,我把貝兒叫去採辦局。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如果太陽落山了,貝兒都沒來……你們就只能回去了。”
“謝謝姑娘!我在這兒給姑娘磕頭了!”
“姨娘!小漫受不起!貝兒是我的姐妹!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告別了王貝兒的母親和弟弟,路小漫轉身跑向北宮。
北宮自從痘瘡疫病之後,便鮮少有人前往。皇上有意重置北宮作為新進宮女們的住所,更將這件事jiāo給了容貴妃,容貴妃派了不少宮人前去打掃。只是北宮荒棄已久,真要收拾起來只怕幾天幾夜都不夠。
路小漫奔至宮門前,便看見了墨心正在指使著宮人們。
“你們怎麼回事?沒看見哪兒亂石如堆嗎?還有那邊!蜘蛛都快能紡布了!”
路小漫吸了口氣,來到她的身旁。
“墨心姐姐。”
“哦,是路醫女啊,這時辰您不是應該在鸞雲殿陪著靜妃嗎?”墨心淺笑著。
“我聽說王貝兒犯了點錯被送來北宮,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帶她出去一個時辰見見她的母親和弟弟,一個時辰之後我就送她回來,還望墨心姐姐通融。”
“這可不是我能通融的,容貴妃已經將重置北宮之事jiāo給嶽小姐了,說是要歷練她。您得問嶽小姐,能不能讓王貝兒出去一會兒。”
“那請問我能見一下嶽小姐嗎?”
“嶽小姐忙得很,我都見不到她。看這時辰,面親就快結束了,王貝兒能出來也見不到家裡人。小漫,你還是省點心,快回去靜妃那裡吧。”
墨心說完話就要轉身,路小漫拽住了她的衣袖。
“墨心姐姐,可是小漫有甚麼地方得罪了你?”
“小漫你這說的哪兒話?墨心我是給容貴妃辦事的,你是跟著太醫院的,我們八竿子也打不著!”說完,她揮開路小漫跨入門內。
“我當是誰,說話行事如此張狂,沒想到竟然是墨心你?”
墨心身子一顫,轉過身來,只見軒轅流霜一身黑色的錦衣緩行而來。
軒轅王朝崇尚黑色,官員的朝服甚至皇帝主持大典祭祀時的禮服也都是黑色。當皇子著上黑色朝服時,意味著已經成年且封了王爵。
“晉王殿下。”
墨心低下頭來。
此時的軒轅流霜少了些許慵懶閒適,多了幾分成熟穩重。他只怕剛離了朝堂,還戴著發冠,髮絲利落地收攏入發冠之內,露出光潔的額頭。微微眯起的眼睛裡,湧現出幾分凌厲之氣。
“母妃把重置南園之事jiāo給嶽小姐了?”
“是……”
“她人呢?”
“奴婢這就去請嶽小姐出來。”
墨心入了內,軒轅流霜側過身來,才發覺路小漫正傻傻望著自己。
“怎麼了?”軒轅流霜莞爾一笑,略微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