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粥還燙著呢,正好涼一涼。”
路小漫又將那個象牙盒子擰開,發覺裡面竟然是淺紅色的粉末,嗅一嗅,還有一股海棠花氣味。
“這是甚麼啊?師父?”路小漫抓了抓腦袋。
“胭脂。”
“胭脂?”路小漫眨了眨眼睛,她不是沒聽說過胭脂這樣的東西,卻不知道怎麼個用法,左看看右看看,沾了一點兒在臉上一抹,就是一道淺粉色的痕跡。
安致君抬起眼來一看,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還真不像個女孩子。人家在你這個年紀都會打扮了,你連個胭脂都抹的像是燒火灰似得……”
路小漫用力揉了揉臉,有點兒生氣了。
“我入宮以前是做乞丐的,入宮以後就跟著你學針灸xué位草藥,沒人教過我怎麼打扮!”
“還生氣了?虧的陳公公來跟我說你都可以出閣了,怎的還是跟小孩子似得。”
安致君笑意盈盈,路小漫的臉頓時紅了,她抿了抿唇,側過頭去。
而安致君卻垂下眼簾,不著痕跡嘆了口氣。
一個月之後,宮中痘瘡完全消弭,原本清冷蕭肅的氣氛活絡了起來。
端裕皇后雖因將五皇子送去北宮之事引得陛下不悅,但光烈帝並沒有降罪於她。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在東宮待多久。”容貴妃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唇上扯起一抹笑。
“我還以為母妃你看不到皇后娘娘落馬,心裡會十分低落。不過你的心情倒是正好啊。”
軒轅流霜抱著胳膊倚著窗,外面正下著綿綿細雨,園中的jīng致變得清新起來。
“那是因為皇上不得不顧及著右丞相。那日皇上是故意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斥責皇后的,要看的就是右丞相的反應。如果右丞相起身替皇后請罪的話,皇上心裡也許不會那麼不舒服。可右丞相就仗著自己是朝中元老,門生無數,稱皇后無錯,這不就是沒把皇上放在眼裡嗎?”
☆、39
“母妃大可趁著這個時候將李才人的死因告知父皇,您應該還留著皇后娘娘的把柄吧。如果皇后真的做了失德之事,就是右相也保不了她。”
“不急。”容貴妃的手指撫過茶杯的雕花,似乎在細細品味著茶杯上的花飾。
“其實扳倒了皇后又如何?母妃你不知道最近父皇日日去的都是趙良儀的寢宮。”
“那又如何。你母妃到今時今日,論美貌,如何比得過正直妙齡的年輕女子?花無百日紅,幾年之後,她們又有幾人能留在皇上心裡。梁疏影能讓皇上惦記到現在,也是因為她死在皇上最寵*她的時候。如果她活到今天,還能得到幾分寵眷?”容貴妃不以為意地一笑,“況且皇上最好再寵著趙雲衣一些,有人忍不住了,自然會出手收拾她。”
數日之後,光烈帝下旨,冊封趙良儀為趙充容,遷居鸞雲殿。從良儀躍過了嬪和貴嬪,進位為充容,除了當年的梁貴妃,趙雲衣還是頭一個。宮裡眾說紛紜,看來趙充容已經成為皇上的新寵了。
路小漫得知這個訊息,真心為趙雲衣高興。
她正在和杜太醫討論著醫治痘瘡的民方時,寧伊卻來到了太醫院。
“小漫,看來你正忙著呢。只是趙充容有請,不知你得空不得空!”
“得空!當然得空!”路小漫來到寧伊麵前,仔細地瞧著她的臉,“真的淡了很多啊!”
“那也是你給的藥有用。”寧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路小漫揹著藥箱來到鸞雲殿,一入門,就看見趙充容一身素色長裙,略施粉黛,雖沒有勾魂奪魄,卻是秋水伊人,令人心緒斐然。
“奴婢叩見……”路小漫的頭還沒低下來,趙充容便將她扶起。
“你這般對我,是要折殺我的陽壽嗎?”
趙充容拉著路小漫坐下,“寧伊,本宮想和小漫敘敘舊,你去幫我們守著,別讓不相gān的人進來叨擾。”
“是。”寧伊朝路小漫眨了眨眼睛,便去到了殿門口。
路小漫左右看了看趙充容,開口道:“還沒來得及恭賀娘娘呢,只是看娘娘的神色,似乎並不歡喜?”
“歡喜……皇上的恩寵來得太快……本宮覺著不真實起來。”趙充容無奈地一笑,“這就是皇宮……真心假意都難以分清。”
路小漫低下頭來,確實現在趙充容風頭正盛,很容易成為眾矢之。
“是本宮不好,本來喚你來也是陪我聊聊天,解解悶,反倒累你煩惱起來……”
“娘娘……記得在北宮之中,娘娘說過要為自己而活,要活出自己的顏色。如今患得患失,如何喜樂?娘娘要的從來不是皇上的恩寵,而是真心。不知娘娘有沒有膽量,將心中所想告知皇上?”
“……本宮心緒曲折,次次話到喉中卻說不出來。本宮還怕會觸怒聖顏……”
“娘娘,難不成皇上還會因為您說了甚麼而降罪於趙閣老嗎?又或者是將您打入冷宮?皇上頂多也就是不再寵幸你了吧?如果是這樣,皇上就不是娘娘值得託付真心之人,既無真心,皇上對娘娘好或者不好,又與娘娘何gān?娘娘仍然可以自得其樂,活的瀟灑。”
“路小漫,本宮倒是覺得只有你才是最瀟灑之人,總覺得你生死不忌,沒甚麼能令你牽掛一般。不開心了就chuī鼻子瞪眼睛,開心了就笑得好似日光燦爛。真是讓人羨慕……”
“娘娘,奴婢也是心有牽掛的人,只是宮裡面啊,福兮禍兮,誰又能未卜先知。奴婢的師父說了,活在當下好過惶恐不安將來。”
“謝謝你,本宮心中已經有了決定。”趙充容的眉頭如天際流雲,緩緩舒展開來。
路小漫揹著藥箱離開鸞雲殿,隨手摘了幾片草葉,一邊走手中一邊編著蝴蝶,再哼兩句小曲,十分愜意,因為趙充容告訴她,北宮裡那些一起共患難的宮人們都得了皇上的賞賜,小麥子與小常子都被安排去了東宮,陳總管也因為在北宮照顧五皇子有功被升了品階,他見著皇后身邊的文若姍再不用點頭哈腰了。更重要的是,趙充容準備和皇上求個恩典,讓路小漫脫離宮籍,名正言順地出入太醫院,就像其他太醫的徒弟那樣做個醫僮。說不定她還會成為軒轅王朝第一個女太醫呢!
也許是心裡面太高興了,從迴廊的臺階走下來時,她沒瞅見地上摔碎的茶碗,冷不丁踩下去,摔了個四腳朝天,腳掌還杵在茶碗碎片上,疼得路小漫一陣叫娘。
“唉喲……喲……”
路小漫的手掌撐在石階上,也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她頓時眼淚狂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樂極生悲?”
路小漫緩緩坐起身來,腳掌疼得厲害,估摸著鞋底給劃破了。
“殺千刀的……摔碎了也得趕緊收拾了啊……”
“是你走路不看路才給摔了吧。”
略帶戲謔的音調響起,路小漫抬頭一看,不知何時軒轅流霜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一笑,路小漫只覺得身邊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
“殿下……殿下怎麼知道奴婢走路沒看路呢?”
路小漫覺著丟臉,趕緊要起身,只是腳掌一挨著地,就疼得發出悶哼聲。
軒轅流霜走到她的身側,攔腰一把將她抱起。
“哎呀——”路小漫驚呼一聲。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使壞,手臂晃了晃,嚇的路小漫趕緊摟住了他的脖頸。
軒轅流霜發出好聽的笑聲,他身體的顫動是那麼清晰,還有彎起的眉眼離的她那麼近。
路小漫在他的懷裡彷彿沒了重量,閒庭散步一般他輕鬆地將路小漫放在迴廊邊,良久,她才回過神來鬆了手,想到自己摟著皇子的脖子是十分失禮的,路小漫低下頭不知道說甚麼好。
軒轅流霜卻坦然地側坐在她的身旁,將她劃傷的腳抬起,放到自己的腿上。
一聲嘆息從頭頂傳來,“真的流血了。”
“我……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來?你自己怎麼給自己的腳心上藥?我倒想看看。”軒轅流霜的唇角還是那抹壞笑。
路小漫也跟著想到自己把腳費勁地掰到面前的模樣,更覺得丟臉了。
“你的藥箱不是就在身邊嗎?我給你上藥吧。”
軒轅流霜就要去脫路小漫的鞋子,哪有皇子給奴婢脫鞋上藥的啊,路小漫趕緊扣住了他的手,說出了更讓自己丟臉的話。
“別脫啊!我腳可臭了!燻死你!”
路小漫說完就愣住了。
她真想把自己的舌頭都咬了,甚麼腳臭啊……說甚麼不好自己非說這個?
軒轅流霜捂著肚子,笑得更厲害了。
“你腳臭,沒給自己配點兒藥治一治?”
“……那怎麼治啊?難道和那些娘娘一樣天天用花瓣兒泡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