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朕的女人,朕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呢?”光烈帝的眼中流露出憐*的神色,“你看看你……瘦了這麼多……朕真的不知道不過去一次西川,宮中竟然會出蔓延痘瘡疫病……”
“是啊……北宮大門深鎖,只有送來飯食的時候才會開鎖,如果有誰想要從北宮逃出去,比遭亂箭she死……大家都被困在這裡,每隔三、五日,就有人被送進來,也有人死去……臣妾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撐過來……”
想起那些日子,趙良儀淚眼婆娑。
光烈帝抹開她眼裡的淚水,將她摟入懷中,“你能康復是老天要將你留下,留在朕的身邊。”
“陛下,痘瘡如此嚴重,發病者高熱不止五臟俱傷膿瘡潰爛……北宮沒有太醫,臣妾能活下來,除了三分天意眷顧,也是得貴人照料啊。”
“北宮竟然沒有太醫!”光烈帝的眼睛瞪圓,“那誰來照料你誰來為靜川治病!”
“是安太醫的徒弟路小漫。”提起路小漫,趙良儀抿起一抹笑,“她總說自己只學了安太醫的皮毛,又總是擔心受怕自己的醫術救不了我們。可到最後,給我和靜川還有前殿染病的宮人把脈的是她,寫了方子想辦法傳到北宮外將藥材送進來的人是她,臣妾高熱難退神志不清,也是她日夜研讀醫書希望能找到醫治臣妾的方子。醫者仁心……安太醫果然教徒有方。”
“嗯!小饅頭就是來了月事肚子好疼好疼流好多血的時候都翻著書呢!”
軒轅靜川的話音剛落,趙良儀趕緊捂上他的嘴。
“皇上面前,這些事殿下可不能說!”
光烈帝的拳頭握緊,指骨咯咯作響,“這個端裕皇后——實在太過分了!你們跟朕出去!”
☆、38
“我不出去……我要在這裡跟小饅頭在一起!”軒轅靜川轉身就跑走了。
“靜川!”光烈帝追了過去,莫祁風向趙良儀行了個禮也跟了過去。
路小漫正在熬煮銀針,然後用筷子將它們從沸水中夾起,放在白色的紗布上濾gān。
有人站在門口,輕喚起她的名字。
“小漫。”
那樣熟悉而溫潤的聲音,卻以巨大的力量撞在她的心頭。
路小漫手指一顫,銀針落在地上,她轉過頭來,望見安致君修長的身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傻笑了笑揉了揉眼睛,“怎麼回事……怎麼看見師父了……”
安致君一步一步走來,直到來到路小漫的面前,將她揉著眼睛的手指握住,“傻瓜,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要是沒看見我,我就要擔心你的眼睛了!”
他的氣息獨一無二,閉上眼睛路小漫都能分辨的出來。
“師父!”路小漫只覺得所有壓在心頭的疲憊和委屈忽然騰空而起,她伸手緊緊摟住安致君,用力地撞進他的懷裡。
安致君不說話,只是用力地抱著路小漫。
第一次,路小漫感受到安致君手臂的力量,像是要將她揉碎了放進心裡面。
“讓我看看你!”安致君忽然收了手,捧著路小漫的臉,她的眼瞼下是一圈青黑,原本跟著安致君好吃好喝養的圓圓的下巴也尖了。
“身上有沒有長甚麼?”安致君拉起路小漫的袖子,她的胳膊也纖細了,扣上她的手腕,安致君慌亂地要確定路小漫在北宮這麼多時日,是不是真的安然無恙。
“師父!師父!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啊!我每日都有熬藥給自己喝qiáng健體脈呢!說來也奇怪,整個北宮只有我是和得了痘瘡的病患朝夕相處的,可我偏偏一點事都沒有!”
路小漫按住安致君的胳膊,卻聽見他發出一聲悶哼。
“師父你怎麼了!”路小漫才發覺自己觸上的地方竟然是溼的。她拉開安致君的袖子一看,那裡已經紅腫一片。
她趕緊一把將安致君拉到桌邊坐下,到處翻翻找找,拿著幾個小瓷瓶跑了回來。
“師父!你怎麼回事啊!怎麼把自己燙傷了!”路小漫著急時耳朵總是會紅起來,就像此時此刻。
安致君看著她良久,只是發出一聲輕笑。
“師父!都紅了!您還笑呢!”
路小漫沾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安致君的手臂上,輕輕chuī著,生怕弄疼了他。
“我笑,是因為之前磕著、碰了的總是你……坐在對面給你上藥的人是我。忽然之間,就反過來了。”安致君一如既往揉了揉路小漫的頭頂,“你又長高了。”
路小漫閉著眼睛,眯著眼睛笑著。
日子彷彿回到她還是安致君小尾巴的時候。
“這藥膏是你自己配置的吧。”安致君拿過白瓷罐子放在鼻間聞了聞。
“是啊,師父覺得我配的怎麼樣?”
“你還有的要學呢!”
安致君一笑,路小漫也跟著笑起來。
門外傳來呼喊聲,“小饅頭!小饅頭!父皇來接我們了!父皇來接我們了!”
路小漫一驚,她看向安致君,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安致君回來了,那麼皇上自然也回來了。
“皇上的傷勢……”
安致君點了點頭,意思是皇上安然無恙。
軒轅靜川的身影停留在門口一頓,他眼中有甚麼匆匆劃過,路小漫還來不及揣測對方就已經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小饅頭!我們要回南園啦!”
光烈帝和莫祁風也走到了門口,只看見軒轅靜川抱著路小漫欣喜地轉著圈。
“放我下來啊!好暈!好暈啊!”
軒轅靜川卻怎麼也沒有鬆手。
光烈帝望著眼前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紅。
“皇上……您怎麼了?”莫祁風擔心地問。
“朕……忽然想起當年太醫說梁貴妃有了身孕……朕也是這樣抱著她在寢宮裡忘乎所以地轉著,她叫嚷著暈的慌,要朕放開她……”
好不容易軒轅靜川放了手,路小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整間屋子都在旋轉著,安致君將路小漫拉起,低下頭來,“皇上,小徒失態了。”
“宮裡最難得便是真性情,有甚麼失態不失態的?”
莫祁風拉開椅子,光烈帝便坦然地坐了下來。
“安致君,當初是你對朕說要收路小漫為徒弟,朕答應了你。如今想來冥冥之中竟然自有天意。這一場瘟疫,也讓朕看清了不少宮中人事。你要好好教她,她是個好苗子!”
“微臣遵旨。”安致君低下頭,卻側目望著路小漫。
他唇角的凹陷,令路小漫久久難以從暈眩中脫離出來。
幾個時辰之後,光烈帝帶著北宮眾人緩緩行出宮門。
皇后看著光烈帝身旁的軒轅靜川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而容貴妃卻抿起了唇角。
“皇后,你說要將患了病的宮人全部移至北宮是為了避免瘟疫蔓延,這點朕同意!但你能告訴朕——為何北宮中竟然沒有半個太醫?”
“……回皇上,宮中太醫人手不夠,原本李才人遷居北宮之後,時常都是竇太醫前去診治。誰知道竇太醫才去了北宮兩、三回便也染上痘瘡,他撐的還沒有李才人久,就病故於高熱之中。沒過多久,林太醫也因為染了痘瘡去了……太醫院至此就只剩下三位太醫,人心惶惶。若再有太醫因為出入北宮而患染痘瘡,導致宮中無太醫可用……臣妾不知如何穩定後宮人心,也不知如何向其他姐妹jiāo代啊……臣妾所思慮的是儘可能地保住宮中其他人……對於北宮中的病患,雖然太醫不曾涉足,但只要他們提出來需要甚麼臣妾五一不盡力滿足!”
皇后此言一出,身後幾位妃嬪也跟著求情。
“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也是迫不得已啊!太醫出入北宮,就很有可能染上痘瘡,再給其他人診脈,治病救人的太醫反而會將痘瘡帶到各位妃嬪和皇子的宮中啊!”
“皇上明鑑啊,痘瘡本就是不治之症……太醫出入北宮非但不一定能救得了染病的宮人卻反而被痘瘡所累……得不償失……皇后娘娘也是再三斟酌之下才做的決定!”
光烈帝冷著眼望著端裕皇后低垂的眉頭,始終不發一言。直到求情的人都住了嘴,他才拉著趙良儀和軒轅靜川走到端裕皇后的面前。
“誰說痘瘡是不治之症?你給朕看清楚了!朕的五皇子,朕的趙良儀,就站在朕的身旁!你將她們置於北宮卻不派太醫……你的心可真夠冷的!南園那麼大,撤出所有宮人,留下一兩個照顧靜川便可,你卻非遣他來北宮?你有沒有把他當做朕的骨肉?”
光烈帝抬起皇后的下巴,與之對視。
端裕皇后的眉眼之間露出悲愴的神色,一把抱住光烈帝的雙腿,聲淚俱下,“皇上……如若染病的是臣妾……或者是臣妾的二皇子……臣妾也會做同樣的決定!臣妾真的只是為了抑制痘瘡病疫在宮中蔓延啊!皇上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