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那個小dòng,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人影略微晃了晃,對方悄然離去。
路小漫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她真的很想知道牆那邊的人是誰。
當天夜裡,路小漫躺在榻上,靠著油燈翻著醫書。
忽然有人敲起門來,“小漫!小漫!快來啊!杜鵑她出事了!”
“甚麼?”路小漫轟地起身,開啟門來便看見寧伊焦急地站在門外,全然不知所措。
“杜鵑她人都燒糊塗了!全身上下都犯抽!你……你快去看看!”
來到前殿,就看見杜鵑躺在地上,手腳抽搐的厲害,路小漫衝過,“寧伊!快按住她的手腳!”
路小漫替杜鵑一把脈,驚覺她脈象混亂,十分兇險,身體高熱不止,甚至開始嘔吐,路小漫聞到一股酒的氣味。
原來杜鵑偷偷飲下了一整瓶清酒!
“小漫!她怎麼樣了!”
“去!打涼水來!還有小麥子那邊應該熬了一些幫助鎮靜退熱的湯藥!你快去端來!”
待到杜鵑端著藥進來時,只餘路小漫頹然地坐在杜鵑身旁,腦袋埋在膝蓋裡,胳膊無力地垂在一旁。
而杜鵑如此安靜地躺在那兒,就連胸膛的起伏都沒有了。
“小漫……”寧伊僵在那裡,“她怎麼了……”
“她死了。”路小漫啞著嗓音道。
“怎麼會……不是說飲下清酒之後會將體內的痘毒排出……就會好了嗎?”
“是不是你告訴杜鵑我把清酒放哪兒的?”路小漫悶著嗓音問。
“……我……我只是想她好起來……”
“並不是所有人得了痘瘡都能用清酒來排毒的!杜鵑連著燒了這麼多日,肺腑受了重創!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調理她的內府,希望qiáng健她的經脈好讓她挺過去!可是她忽然飲下這麼多的清酒,瘡毒隨著清酒的效力攻入她的心脈,她哪裡承受的起啊!”
“可是……我……清酒不是救了我嗎……”
“如果人人都能用清酒來救命……我為甚麼不把酒分給所有人?為甚麼不讓趙良儀也飲用?這是下下策!不是我救了你寧伊,真的是老天爺眷顧你!”路小漫按住自己的眼睛。
真是一念生死啊!
寧伊搖晃著跪在杜鵑身旁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們將杜鵑的屍體帶到後園,澆上清酒,燒了起來。
寧伊找了一個罐子,將杜鵑的骨灰裝了進去,說等到有機會離開北宮,就將杜鵑的骨灰還給她的家人。她收拾了杜鵑的東西,還有一封信,寧伊翻來覆去地遲遲沒有開啟信封。
“那是杜鵑的家書嗎?”路小漫問。
寧伊低下頭來道:“不算是家書……但是對杜鵑還有她的主子都很重要。”
“杜鵑的主子?”
“杜鵑從前是伺候李才人的。她本沒有生痘瘡,只因為李才人入了北宮,所以她的貼身宮人都得被送來,怕她染上主子的痘瘡……杜鵑其實來之前根本沒事……”
路小漫一聽,心中愴然。
杜鵑的事情讓路小漫累到不行,她不過在後園走了兩步,嘩啦一聲就倒了下來。
抱著骨灰的寧伊睜大了眼睛,趕緊叫喊了起來:“快來人啊!路小漫她暈倒了!快來人啊!”
榻上的趙良儀聽見了抓緊chuáng榻的邊緣想要起身,最後還是無力地倒了回去。
前院裡正在煎藥的小麥子聽見那聲響趕緊衝到後園,果然看見路小漫倒在地上。
“小漫!小漫!”小麥子扶著她坐起,用力掐她的任中,路小漫這才醒了過來。
“你怎麼樣?”
路小漫眨了眨眼睛,“我沒事……”
就是天地都在旋轉。
小麥子瞪向寧伊,“你怎麼回事啊?小漫都昏倒了你還抱著那個罐子做甚麼!還不來扶她!”
寧伊這才將骨灰罐放下,趕來扶起路小漫,小麥子揹著她回到房裡躺下。
“她……她不會染上痘瘡了吧?”寧伊緊張地問。
“她就是染上了痘瘡你也沒甚麼可害怕的不是?”小麥子瞥了寧伊一眼,先是碰了碰路小漫的額頭,她並沒有發熱,“寧伊,你看看她身上有沒有生痘瘡!”
“哦!”寧伊褪去路小漫的衣衫,細細檢視了一番回答道,“沒有!她身上甚麼都沒有!”
小麥子捂著胸口,終於撥出一口氣來。
“那估計是累著了!你好好看著她,我用中午剩下的飯給她熬點粥!”
小麥子離開之後,並不是去熬粥,而是到後院,搬開了牆角的石磚,將一張紙條壓在那裡,到了傍晚十分,有人將磚石搬開,拿走了紙條。
路小漫的眩暈沒有停下,粥自然也是沒有胃口吃的。
“小麥子,謝謝你……跑到後園來……也不怕染上痘瘡嗎?”
“怕甚麼?我一路上都沒見著人,除了你和寧伊。”小麥子將粥放在了桌邊,嘆了口氣道,“你若是難受,那就再歇息一會兒。”
路小漫點了點頭,小麥子就扯了寧伊走了出去。
“讓小漫一個人待會兒,清靜清靜。院子裡還有一些洗好的東西沒晾呢!”小麥子將寧伊扯了出去。
路小漫昏昏沉沉之間只覺得溼潤的布巾擦過自己的額頭和脖頸,有甚麼溫柔的撥開自己額上的碎髮。她朦朧著睜開眼睛,他蹙著眉頭的模樣竟然那樣的不真實。
“軒轅流……霜?”路小漫撐起上身。
對方的儀態永遠優雅,就連將布巾扔回銅盆裡的動作都宛如行雲流水。
“我若是再不來看你,只怕你是被燒成灰放進罐子裡,被人捧著出北宮了。”軒轅流霜垂下眼簾,搖曳的油燈燈光映照出一種繾綣的美感。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難道你……”
路小漫心裡咯噔一聲,難道軒轅流霜被染上痘瘡送進來了?
她左看右看,他的臉上甚麼都沒有,她再一把拽過他的胳膊撈起他的袖口,手臂上也安然無恙。
軒轅流霜低著頭,看著她為自己著急的樣子,良久才道:“我沒事。只是翻了牆進來看看你。”
“哦……”路小漫閉上眼睛撥出一口氣來。
驀然之間她想起甚麼,猛地往角落裡一縮,叫嚷起來:“你快離開!別再碰我了!萬一我已經被染上痘瘡了呢?”
軒轅流霜無奈地一笑,伸長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擔心甚麼?小麥子他們幫你看過了,你身上甚麼都沒長,就是瘦得厲害。我都吩咐過御膳房要好吃好喝地給你送來,你是不是都給別人吃了?”
“就算還沒出痘瘡也可能三、五天之後就發出來了!我現在身子乏力,這也是痘瘡的前兆!你快走吧!”路小漫著急了起來,她害怕有人知道軒轅流霜來過北宮,會將他也關進來。
“身子乏力也可能是有喜的前兆啊。”軒轅流霜撐著chuáng榻的邊緣,緩緩前傾,他溫熱的鼻息撩撥著拂過路小漫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三更哦,希望大家多多捧場~碼子真的很辛苦的,特別白天還要上班,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肯定。下一章軒轅靜川就要被送入北宮來了,敬請期待……就是到了北宮,軒轅靜川還是要把小饅頭一口吃掉~
☆、所謂戀慕
“一點都不好笑!你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貴為皇子你怎麼能來這裡!如果你染上痘瘡了,想一想有多少人要喪命啊!”
“那你知不知道,父皇聽說京城還有宮內瘟疫蔓延,本欲返回,卻剛出西川就遇上了刺客。驛站快馬加鞭回報時,父皇的傷勢還很嚴重。隨行的太醫是你師父,如果父皇有甚麼,你師父醫治不力只怕也人頭不保,屆時……你就是死在北宮也再沒人能幫你了。”
一陣風chuī過,油燈滅了,軒轅流霜的表情隱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路小漫抽了一口氣,怎麼會這麼湊巧?宮中流行痘瘡,皇上趕回卻在西川遇刺?
“現在你後悔了嗎?本來你擔心離宮會連累你師父,現在就算你不離開安致君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軒轅流霜竟然就著路小漫讓出的半邊chuáng榻躺下,撐著下巴望著路小漫。
“……那……那……你幫幫我師父吧!如果皇上……你能替我師父求情,讓我師父少受牽連嗎?”路小漫摸索了半天,才扣住了軒轅流霜的手。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這讓她有一種不安全感。
“小漫,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我。”
“你要問我甚麼問題?是我回答了你就會幫我師父嗎?”
“你是不是戀慕安致君?”
軒轅流霜的聲音太輕,以至於路小漫還在辨識他問了自己甚麼。
“路小漫,為甚麼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