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年輕!我都老了!還能活幾年啊!要是你有個甚麼,致君回來我怎麼跟他jiāo代?你不是還喊我爺爺嗎?又給我捶肩又給我端茶送水的,我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孝順過呢!”
杜太醫把藥塞給她就匆匆走了。
路小漫的眼眶裡燙的厲害。
夜裡,路小漫剛踏入宮舍,就看見王貝兒守在門口,她憔悴了不少,眼中滿是不安。
“小漫!你可回來了!你把我嚇死了!”王貝兒一把將她摟緊。
“怎麼了貝兒?是我們這兒有誰染上痘瘡了嗎?”
王貝兒搖了搖頭,“我聽說太醫院裡今日有好幾個醫僮染上了,都被送去北宮了!你這麼晚了才回來,我怕……我怕你……”
路小漫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貝兒的後背,“別怕,我就在這兒呢!太醫院裡人手不夠了,我走不開罷了!好了,咱們進去歇息吧。”
路小漫拉著王貝兒走到門前,推了推,誰知道門竟然被鎖上了。
“喂!你們鎖門gān甚麼!開門啊!”
“路小漫!你別怪我們!你跟著太醫鐵定每天都會跟得了痘瘡的人打照面!我們不敢放你進來!褥子都給你拿出來,你就在外面睡吧!”
“甚麼?”王貝兒用力錘了捶門,“你們沒毛病吧!小漫治病救人,你們卻把她當瘟疫!你們還是人嗎?”
“我們是人才害怕!路小漫!你是好人我們都知道!但這兒有這麼多條人命呢!我們不能冒險!就當姐妹們對不住你了!”
“你們!你們都甚麼人啊!”王貝兒狠狠一腳踹在門上。
路小漫拽住了王貝兒,她還是第一次見王貝兒發這麼大的脾氣,她一向溫柔可人,不與任何人jiāo惡。
“小漫,你拉著我做甚麼!我就是要進去教訓這幫自私自利的傢伙!”
“別啊!那屋子裡那麼多人,擠在一起,才是最容易染上痘瘡的地方。我回來就是打算帶著你跟我去太醫院住呢!我師父的屋子空著,就咱兩睡,多好啊!有甚麼不舒服,立馬藥房裡就抓藥吃了,太醫要是研究出甚麼新法子,咱們也立馬就用了,多好啊!”
王貝兒一回頭,就對上路小漫笑得彎彎的眼睛,分不清她到底是說真的,還是故意氣裡面那些人。
“走吧——”路小漫拉著王貝兒的手,出了院子,她將杜太醫給的小瓷瓶掏了出來。
“這是甚麼?”
“甭管這是甚麼了,反正不是毒藥。你把它吃了吧,吃完了別對別人提起。”
“這是太醫院裡分給你們醫僮的藥丸嗎?”
“……嗯,算是吧。”路小漫要是告訴她這是杜太醫偷偷給她留下的,王貝兒鐵定不會吃。
“那還是你吃吧。我不要。”王貝兒將瓷瓶塞回給路小漫。
“你不吃怎麼行啊?我在太醫院裡要拿到甚麼藥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你快吃了吧,別讓我忙的時候還擔心你!”
“那就一人一顆,你不吃我也不吃。”王貝兒冷著臉說。
路小漫知道她固執起來也是要命的主兒,倒出藥丸來放進嘴裡,把瓷瓶遞向王貝兒。
“你嚥下去了,我再吃。”
路小漫只得咕嘟一聲把藥吞下去,眼睛鼻子立馬皺了起來。
這是甚麼藥啊……藥房裡是沒有甘草了嗎?真是苦死姑奶奶了!
王貝兒終於笑了出來,將藥丸倒在掌心裡。
“等等,你先攢點兒口水再把藥放嘴裡……”
王貝兒笑的更厲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痘瘡就是所謂的天花,小漫童鞋感染的是牛痘。另外在此鄭重向1234童鞋道歉,誤解了你發表評論時候的立場,當然我不否認本文還是會有兩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的戲碼出現,沒辦法這就是言情的jīng髓。但至於n大於等於三的現象不會出現。諸位讀者可以主動避雷了。
☆、北宮
看著她吃了藥,路小漫才稍稍放下心來。現在宮裡到處籠罩在痘瘡的恐懼中,軒轅靜川就是再不高興陳總管也是要將他關在寢殿裡的。路小漫想著這些日子就讓王貝兒待在安致君的房裡,哪裡都不去,這樣染上痘瘡的機會就會更小。
晚風陣陣chuī入迴廊裡,廊簷上的燈籠輕輕搖擺。南園的夜晚散發著淡淡的青草香味,遠處的曲橋假山朦朧了姿態,只剩下柔美的剪影。
路小漫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伸開雙手,晚風從指縫之間遊走而過。
她身後的王貝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
“貝兒,你怎麼了?”
“小漫……你的樣子就跟要飛走似的,我怕。”
“我能飛哪兒去啊?又不是嫦娥奔月!要是能奔月我也得拉上你啊,不然那麼清冷的月宮裡,就一個只會砍樹的漢子和一隻兔子,有甚麼好玩的?”
“我不管……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在這裡,我只有你。”
“別擔心,痘瘡會過去的。你和我都會沒事。”
路小漫拍了拍王貝兒的手背,抬起頭來見著有人正提著燈籠緩緩而來。
這麼晚了,有誰會到南園裡來?
路小漫正奇怪呢,對方的容顏在夜色中緩緩顯露,細膩的眉眼,玩世不恭的笑。
“四皇子!”王貝兒趕緊跪下,路小漫也跟著行禮。
軒轅流霜停了下來,“起來吧。”
他的聲音就似月色從天際不著痕跡地流落,點在路小漫的心上。
“殿下,宮中正在流行痘瘡,您怎麼還到南園裡來?”
軒轅流霜垂目一笑,“因為我要找你。”
“啊?莫不是你有甚麼不適?”
軒轅流霜看著路小漫皺起的眉頭,手指一彈,“怎麼?你還想我染上痘瘡不成?”
“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做,但甚麼都敢想。”軒轅流霜在迴廊邊坐下,將燈籠放在一邊,柔和的燭火襯著他,他的眉間是流雲奔瀉,唇間是解不開的清潭濛霧,路小漫發覺自己怎麼樣也挪不開自己的眼睛。
驀地,軒轅流霜笑出聲來,路小漫正奇怪時,他卻掏出了帕子,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你受累了,這幾日只怕靠著炭爐子都能睡著了吧?”
路小漫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想來是熬藥生火的時候蹭上了炭灰吧。
“殿下不知找奴婢有何事?”
“你應該知道北宮裡已經有許多得了痘瘡的宮人甚至於娘娘被關在裡面吧?”
“奴婢知道。”
“但是根本沒幾個人敢去那裡照顧他們。前幾日北宮裡的鄭充容去了。如此品階的妃嬪在北宮裡竟然連一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等到父皇回來,必然會責怪皇后娘娘。有人告訴我,明日皇后娘娘就會在宮中選人前去北宮照顧那幾位娘娘,你的身份很特殊,雖然是宮女卻又是跟著太醫院的,那些被挑中了不敢還有不願意去的,說不定會把這事兒推到你的身上。”
軒轅流霜的話剛說完,一旁的王貝兒就急了,猛地跪了下來。
“求殿下想辦法幫幫小漫!奴婢做牛做馬感激不盡!”
“就算你不做牛做馬,我也會幫她。”軒轅流霜吸了一口氣,“我已經向母妃稟告將你要到重華宮來,到時候告訴皇后娘娘你是調來專門伺候容貴妃的。沒有人敢打貴妃的主意。”
王貝兒立馬撥出一口氣來。
路小漫卻開口問:“殿下為甚麼要這麼幫奴婢?因為奴婢救過殿下嗎?”
“我軒轅流霜從來不是知恩圖報的好人,宮裡也容不下好人。”軒轅流霜起身,抖了抖衣衫,“我做甚麼都只為我自己。”
他驀然轉身,路小漫卻不明白了。
既然是為了他自己,為甚麼要幫她呢?
那天晚上,她們擠在安致君的醫舍裡,意外地清淨,一覺睡到了天亮。
一陣敲門聲將他們驚醒。
“王貝兒!王貝兒在裡邊嗎!”
兩人齊齊睜開眼睛,王貝兒出聲應和道:“在!”
一推開門,兩個太監就抓了她的胳膊,尖著聲音道:“要不是同屋的宮女告訴皇后娘娘,都不知道你躲到這兒來了!走吧!”
“去哪兒!”路小漫衝過來拽住王貝兒。
“當然是去北宮了!”
“去北宮?”路小漫心裡嘩啦一聲,“宮裡那麼多人!怎麼突然把貝兒叫去?”
“皇后娘娘頭疼著呢,沒人願意去北宮伺候染上痘瘡的主子,可沒人願意去也得有人去啊!娘娘想了個公平的主意,就是將所有宮人的名字都寫在竹籤上,就連文姑姑的名字都被寫進去了。娘娘抽了十個人的名字出來,王貝兒就在其中。可找了半天都沒見王貝兒,南園的宮女說王貝兒躲到太醫院來了,咱們奉皇后娘娘意旨,來這兒找人。”
“甚麼抽籤?怎麼就抽完了?”
“還‘就’呢?這都快晌午了!這麼多人都能抽中你的名字,王貝兒這也是你的命不好!行了,別磨磨蹭蹭làng費時間了!皇后娘娘該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