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閉上眼睛,宮中見過的人猶如走馬觀花。
陳總管也好,林遠道和chūn桃也罷,又或者那一日被杖責的宮人……他們都是這宮中的一部分。
“路小漫,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宮中沉浮遠比你這幾日看見的要多得多,你甚至連冰山一角都未曾窺見。一旦應承了我,他日你就再沒有藉口反悔。”
她緩緩扯起了唇角。
後宮是一個多可怕的地方,路小漫並不知道。但她記得那個逍遙在老樹下翹著腿打著瞌睡的小乞丐。吃不飽,穿不暖,也曾跪求乞憐,但她知道自己是誰。
她也永遠不想忘記自己是誰。
“徒兒答應師父,如果有一天徒兒為宮中利誘做了任何有違天地良心的事情,不用師父逐徒兒出師門,徒兒也會被老天懲罰,再沒有肉包子燙嘴,就連口冷水都沒得喝!”
安致君這才垂下手腕,接過了路小漫的茶。
抿上一口,安致君的眉頭蹙起,“這茶水是涼的,路小漫,你也太沒誠意了吧?”
路小漫趕緊狗腿地將那盤包子送到安致君的面前,“那師父你吃包子!吃包子!包子是熱的!”
安致君看著她那模樣,揉了揉她的腦袋瓜,“還真是像啊。”
“像甚麼?”
安致君笑了笑沒說話。
“那師父……我是不是可以住在這裡了?”
路小漫巴巴的問,她可不想再回去住那個又擠又悶的宮舍,也不想看那些年長宮女們的臉色了。
“當然不可以。男女有別,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和我住在一起呢?白天裡跟著我,到了晚上歇息的時候,你就回你原來的宮捨去。”
“啊……”路小漫喜悅的表情瞬間被鬱悶取代,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安致君好笑道:“你這孩子變臉怎麼比翻書還快呢?”
“甚麼男女有別啊!我們自己坦dàng就不怕別人說!大不了……大不了我到醫舍外面自己打個地鋪!反正我不要回去!師父,求您了!”
路小漫搖著安致君的腿,那模樣真是又可憐又可笑。
安致君低下頭來,驀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得了吧,你就是不喜歡跟別人擠著睡。”
“我睡不著……屋子裡也悶悶的,可難受了……”被安致君戳中心事,路小漫索性不遮掩了。
安致君嘆了一口氣,開啟chuáng頭的櫃子拿出一個藥囊來掛在路小漫的脖子上。
“有了這個,夜裡你就睡的著了。”
“我不要回去……師父……”
“聽話。”安致君的聲音輕柔,卻不容路小漫再任性。
“那……這些包子我能帶去嗎?”
安致君無奈地點了點頭,“都帶去吧,本來就是給你的。”
路小漫心裡勉qiáng平衡了一些。雖然又要回到宮舍,但至少不用再去陪著那個五皇子,也不用啃冷了而且只有半個的饅頭了。
當她揣著她的肉包回到南園宮舍時,心中沉重了起來。
“也不知道貝兒怎樣了,今天有沒有被五皇子欺負……”
來到門前,路小漫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沒等她走到門口,宮舍的門就開了。
“喲——這不是小漫回來了嗎!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我讓人去安太醫那兒接你去!”
路小漫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陳順會笑的滿臉褶子出來迎接自己。
“奴婢……奴婢不敢。”路小漫擰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哎喲,有甚麼不敢的啊!您可是五皇子的救命恩人,就連安太醫都說了要收您為徒!宮裡誰不知道皇上在太醫院裡最倚重的就是安太醫了!小漫,你這下子跟了安太醫,但凡學了一些皮毛,以後可不就飛huáng騰達了?”
陳順倚了過來,那樣子活像前幾日巴結軒轅靜川那個傻子一般,看的路小漫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呵呵……呵呵……”路小漫真不知道說甚麼好。而且她的衣服裡鼓鼓的,一看就是藏著甚麼東西。路小漫是打算帶包子回來給王貝兒吃的,可她知道同屋的其他幾個孩子鐵定也沒吃飽,就那麼幾個包子哪裡夠分?路小漫可不隨便對人好,她只對那些對她好的人好。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迷上了樓下的大肉包,肉好多,麵皮也很實在那種,吃的時候很香,吃完之後很撐……
☆、陪我玩
比如王貝兒,路小漫被五皇子欺負的流眼淚的時候,只有王貝兒安慰過她。
“來——來——安太醫早就來打過招呼了,說你被林遠道踹傷的地方還沒好,要是和其他人擠著睡覺又給磕碰了指不定傷上加傷,所以啊我就和這兒的管事姑姑說了,特別給你安排了一張小chuáng。這幾日事兒多,你又受了傷,今晚就安心歇著吧!”
“奴婢多謝陳總管的照顧!陳總管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路小漫心裡對陳順鄙視的緊,可一想自己從前做乞丐的時候也不是見人說人話嗎,只不過自己沒想過害人,這傢伙是沒把別人的命當做命。
“你這丫頭念著好,本公公就沒白疼你!”
宮舍裡的宮女們有的站在門口,有的探出窗子看,大傢伙都知道前幾日被五皇子拴著脖子遛彎兒的路小漫已經今非昔比了!
待到陳順離開了,路小漫仰著腦袋進了屋,那些總是欺負她們的宮女們這會兒都殷勤起來。
“小漫回來了,身上的傷好了沒啊?坐下來休息會兒!”
“喝不喝水啊?”
“哎喲,你說我們也沒想到你會回來,不然晚飯怎麼的也得跟你留一份兒是吧?”
路小漫揚了揚腦袋,“沒事兒,我從師父那兒吃飽了才回來的。”
“安太醫那兒自然是吃的好了,估摸著妹妹你都看不上這兒的飯食了!”
還妹妹呢,肚子裡的肉包都得吐出來了!
“看的上,當然看得上了!只要是吃的,無論多少我都吃的下!”
看來有個厲害的師父做靠山是她路小漫入宮以來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其他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她,但是她卻沒找見王貝兒。
“誒?王貝兒呢?”
“哦!王貝兒啊!她今天白天陪五皇子放紙鳶的時候不小心將紙鳶掛到樹上去了,把五皇子氣的直跺腳。陳總管罰她在南園裡跪上三個時辰。這會兒時間還沒到呢!”
“甚麼!”路小漫心中一驚,三個時辰,就王貝兒的小身板哪裡扛得住?
“唉,小漫,姐姐們勸你別去多事!你和王貝兒雖然要好,也就幾天的情分而已。要是被陳總管瞧見了,他該不高興了!還以為你是要和他對著來呢!”
這些人在宮裡待的久了,宮中的人事自然比路小漫清楚。
“我不會拉她回來,我就去看看她!一會兒時辰到了,她鐵定爬不起來,我扶她回來這總不算開罪陳總管吧?”路小漫跳下椅子離開了宮舍。
她一路行至南園,此刻夕陽西下,正是倦鳥返巢之時。南園的寂靜與喧囂jiāo織於此刻。
宮人們在南園中穿梭,忙於為主子們準備晚膳,對於跪在園子裡的那個小小身影,沒有人多看一眼。
路小漫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王貝兒。
“貝兒!終於找到你了!”
王貝兒的額角都是汗水,腰板早就挺不直了。
“小漫……你怎麼來了?”王貝兒一雙眼睛已經快睜不開,連叫出路小漫的名字都很勉qiáng。
“這個該死的陳順,就是不把我們當人看!”路小漫咬牙切齒。
“小……小聲點兒……這會兒園子里人多……別被人聽見了……”
“你還得跪多久啊!陳順是絕對不會記得你還在這兒跪著的!”
“香……這柱香燒就行了……”
路小漫順著王貝兒的目光看過去,見到石磕子裡插著的香已經燒到尾巴。
“還有那麼一點兒了,咱們走吧!”
王貝兒搖了搖頭,“這裡是甚麼地方……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做甚麼……都不能落人口實……”
路小漫咬了咬牙,來到那柱香前,用手扇風又用嘴輕輕chuī,就是要它燒的快一些。
王貝兒看著路小漫的樣子露出一抹笑來。
沒過多久,就聽見一陣走路聲還有宮人們的叫喊聲。
“殿下,殿下!您再吃一點兒吧!”
“不吃!不吃!不好吃!”
“殿下,太陽都落山了,您還到園子裡玩甚麼啊!還是將晚飯用了吧!”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路小漫眉頭一顫,又是軒轅靜川那個災星!他怎麼又來了?
“小漫……快走吧……五皇子來了……”
“走甚麼?我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