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此時全身發冷,耳朵裡嗡嗡直叫,模糊之中只看見無數宮人包圍著軒轅靜川,用厚厚的被褥將他包起。
“文姑姑,皇上已經知道南園這邊發生的事情,馬上就要趕來了。文姑姑可要打點好一切啊。”
一個小太監來到文若姍面前小聲道。
文若姍點了點頭,“太醫來了沒?五皇子驚了水,太醫們要是來得比皇上還晚,小心他們的腦袋!”
此時,幾個揹著藥箱的人正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
路小漫唇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當真是不同命啊。
若不是那軒轅靜川,自己又怎麼會被林統領砍傷,怎麼會掉進水裡?怎麼還被白白踢了一腳?
可那個拖油瓶卻享受著眾人的呵護,自己卻落得這副田地。
南園霎時燈火通明,路小漫活了這十幾年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陣仗。
兩隊宮人持著夜燈快步行來。她們身後是一個由九人抬著的步攆,攆上的雕龍活靈活現彷彿要趁著夜色騰空而起。步攆上的男人神色緊張,不停地拍著扶手,而抬著步攆的人腳步則越來越快。
而步攆之後又是二十幾個宮人還有無數帶刀侍衛緊隨其後。
南園中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路小漫被兩個宮女扶著一步一步走向軒轅靜川的寢殿。
即便這寢殿絕大部分都隱匿在月光的yīn影之中,沒有人會懷疑它在白晝的日光之下是如何美輪美奐。但此刻,路小漫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小丫頭,若是想要活命,你就要一口要定方才在池邊你對我喊出來的話。”
走在路小漫前面的文若姍沉著嗓音道。
路小漫嚥下口水,腹部一陣抽痛。
她根本走不動,幾乎是被兩個太監給抬進去的。
這間寢殿的前殿大到誇張。
路小漫茫然地環顧四周,她看見了許多人,有太監宮女,有內宮侍衛,有那個該死的林統領單膝跪在正中間,還好他身上已經沒了佩刀。
文若姍跪了下來,她身後的兩個太監按著路小漫的背脊也跪了下來。
“奴婢叩見皇上。”
頭頂傳來威嚴之中隱含慍怒的聲音。
“她就是那個要淹死靜川的宮女嗎?”
路小漫心中一顫,還沒審她就已經被扣上罪名,果然她一個小宮女還是比不上內宮侍衛統領可信啊!
“皇上,臣妾倒是聽說靜川落水之後,倒是這個孩子一直在水下面頂著他。這孩子到底是要淹死靜川還是要救他,不可聽信一人之言。”端裕皇后的聲音響起,柔和之中有幾分後宮之主的大氣與理性。
這讓路小漫看到了一絲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晚上視訊會議,大家不用等我更新了,週四見
☆、做鬼也風流
軒轅靜川的父皇便是軒轅王朝的第三代君王軒轅仲卿——光烈帝。
光烈帝登基十八年間,未曾大肆揮霍民脂民膏,除了水壩與官道等利國利民的工事,他也未曾動用國庫修建過一座宮殿一個花園,輕徭役重桑農,雖然沒有甚麼經天緯地的大業,卻稱得上是一個明君。
“林道遠!你先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小漫憋屈了,這個林統領得了機會還不將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路小漫的身上,她還有鹹魚翻身的機會嗎!
“回皇上,今夜子時,卑臣所率的侍衛正好與王統領的侍衛在南園外jiāo班,卑職忽然想到南園侍候五皇子的宮女chūn桃曾經對卑職提起過五皇子寢殿內有一些細小的財物丟失,懷疑是有宮人私自將這些財物送出宮去變賣。卑臣心想,這個宮人定然曉得內宮侍衛的jiāo班時間,說不定會在這個時候盜出財物,於是卑臣便來到南園檢視。誰知道被卑職看見這個小宮女將五皇子推入池水之中,五皇子不斷掙扎,這宮女竟然按著五皇子要將他溺死!卑職喝止抽出佩刀,那小宮女就跳入了池水中想要逃走,卑職自然也跳入水中想要將五皇子救起。沒想到這小宮女倒是喊起救命來,還沒等卑職將殿下救起,侍衛們便趕來了。是卑職失職,沒有及時察覺這個小宮女暗藏與南園之中才令五皇子遇險!卑臣跪請皇上責罰!”
光烈帝的手指扣緊了扶手,怒不可遏,“一個小宮女子夜時分不在自己的宮舍裡待著卻跑到南園裡來!實在可疑!”
路小漫心中一驚,知道光烈帝已經動了殺意。她驟然想起文若姍對她說過的話,她不想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破釜沉舟的路小漫淒厲地高喊起來。
“皇上冤枉啊!奴婢冤枉啊!難道就因為他是侍衛統領奴婢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宮女,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嗎?就能這樣顛倒黑白曲折是非草菅人命嗎?這宮中就沒有天理王法?舉頭三尺有神明!若皇上枉殺奴婢——皇上就枉為明君!”
路小漫聲淚俱下,甚麼顛倒黑白、曲折是非、草菅人命、天理王法……統統都是她以前在酒肆外面行乞的時候聽說書先生說的。好似每個有冤情的人到了公堂上都要這麼喊上一遍。
“皇上若枉殺無辜,必然會六月飛雪!顆粒無收……”
端裕皇后愣在那裡,還沒反應過來路小漫喊了些甚麼。而光烈帝的眉毛早就抽搐起來。
文若姍忽的用力磕在地上,“皇上,這孩子剛入宮幾日,奴婢還未來得及教她規矩,請皇上念在她年幼無知,寬恕她的口不擇言!”
“確實是口不擇言!”光烈帝的聲音很大,但是路小漫卻覺著語調之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殺意。
“好,你方才說朕殺了你就是草菅人命就是枉殺無辜枉為明君!朕就給你個機會說一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路小漫嚥下口水,她知道自己得把這件事理清楚,說的不清不楚還是要掉腦袋。
“回……回皇上……奴婢來到宮中因思念家人,夜裡睡不著覺,於是就到南園裡走一走……可沒走多久,就遇上了五皇子殿下。奴婢還在驚訝這麼晚了怎麼五皇子沒有就寢身邊也沒人跟隨,就想上前看看,誰知道奴婢聽見草叢裡有人在說話,就是林統領和一個宮女在……在一起脫了衣裳親來親去……”
路小漫的親來親去剛說完,皇后就別過臉去,而光烈帝的臉色也鐵青起來。
“你這個孩子這麼小就學會含血噴人了!”林統領抬起手臂又是要打她,一旁的文若姍趕緊將她護住。
“甚麼親來親去,是幽會苟合!”文若姍小聲道。
路小漫哪裡懂甚麼幽會苟合,她肚子裡那些東西全都是聽說書聽來的。
“繼續說!”光烈帝輕哼了一聲,看向林統領的目光也沉厲了不少。
“林統領問那個宮女五皇子睡了沒,宮女說她在香爐裡撒了一些林統領給她的藥粉,五皇子寢殿裡的守夜宮人雷打都不會醒!還有……還有……”
“還有甚麼?快說!”文若姍皺著眉,覺著路小漫說話怎麼這麼吊人胃口。
“還有她說林統領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路小漫的話剛落,一個太監便喊了出來,“大膽!聖上面前竟敢說這等粗鄙之言!”
“讓她說!”光烈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然後五皇子喊出了聲,他們二人就從草叢裡站了起來。林統領抽出了刀子,奴婢嚇得轉身就……”路小漫頓了頓,想著自己可不能讓光烈帝知道她想扔掉軒轅靜川,於是硬生生擰了過來,“就拽著五皇子沒命的跑!林統領要砍五皇子,奴婢就趕緊將殿下推開!皇上您看啊,這就是那時候被林統領砍的!”
路小漫將胳膊上的傷口亮出來,其實並不嚴重,但配上她驚恐的表情和委屈冤枉的哭訴聲,那傷口看起來有了慘不忍睹的渲染力。
“唉……”皇后娘娘嘆了口氣,“若是真的,這孩子就可憐了!”
“聖上面前竟敢胡言!這道傷口明明是卑臣在水裡見你按著五皇子的腦袋時才下手砍的!”林統領跪不住了。
“朕有叫你開口說話嗎!”
光烈帝一喝,林統領咬緊牙關低下頭來不敢言語。
“繼續說!”
“奴婢打不過林統領,只得從地上抓了一把沙土扔進他的眼睛裡。林統領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了卻能循著聲音追過來。奴婢沒有辦法,只能拉著五皇子跳到水裡躲避……可是五皇子不會泅水,奴婢只好將他頂上去……後來諸位侍衛大哥都來了,將殿下拉了上去……可是林統領卻說是奴婢要淹死五皇子,還舉著刀子要殺奴婢……”
路小漫的故事講完了,她也講不動了。被林統領踢中的地方疼的她冒冷汗,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支撐不住忽然一口血噴出來便暈倒在地。
看著這一幕,光烈帝驟然站起。
“她怎麼了!”
“小漫!小漫!丫頭你醒醒!”文若姍抱著路小漫一副著急的樣子,“回皇上,這孩子被拖上岸之後,林統領本想殺她,被奴婢喝止,林統領就踢中了這孩子的腹部。她還這麼小,林統領乃是習武之人,她如何承受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