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路小漫一共六個人。
宮裡開始分例食,孩子們早就餓了,嚥著口水上前,卻被其他年長的宮女趕開。
“懂不懂禮數啊!我們還沒吃,你們怎麼就吃起來了?”
孩子們只得後退,眼巴巴地看著那幾個宮女吃了起來,一個二個不斷吞嚥著口水。最後只留下幾個饅頭和米湯。
他們每個人只分了半個饅頭。
“這饅頭可真好吃啊”之前在馬車裡穿淺粉色小衫的女孩兒感嘆出聲。
“那是因為你餓了。”路小漫輕哼了一聲。
“可我在家裡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饅頭……”
“都是其他宮裡的主子吃剩下的,自家的再不好吃也是爹孃省給你的。”路小漫冷著聲。
那女孩兒頓了頓,眼睛紅了起來,大概是想起自己爹孃了。
“他們……他們為了弟弟把我給賣了。”
路小漫心裡一顫,又道:“你還算好的。你爹媽賣了你,銀子花在你弟弟身上。我被人賣了,那錢都不知道給了誰。”
“啊?為甚麼?”
“我是個乞丐,正睡著覺呢,就被人敲暈了賣這裡來了。”
“……”對方露出略帶傷感的表情,隨即又笑了起來,“我叫王貝兒,你叫甚麼名字?”
“路小漫。長路漫漫的路,長路漫漫的漫!”
王貝兒笑的更開心了,“你的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
“因為我爺爺說了,做乞丐面前就是漫漫長路!”路小漫一臉快樂的表情,王貝兒也被她感染。
“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做乞丐就那麼開心。”王貝兒看了看路小漫的手掌心,“疼不疼啊,都出血了……”
“沒事,我傷好的快,一會兒用清水洗洗就好了。你們的肩膀不也疼著嗎?”
“是啊,現在骨頭都疼著呢。殿下可別天天都這麼玩……”
夜裡,兩個孩子擠在一張被子裡。
路小漫覺著難受的緊,雖然有chuáng又有被子,她從沒有睡的這麼不舒慡過。左邊是王貝兒,她還算安分,右邊那女孩兒一會膝蓋頂在路小漫背上,一會兒胳膊打在她臉上,屋裡人又多,路小漫就快瘋了。她從被子裡鑽出來,緩緩走到門外。
☆、遛狗
清新的空氣湧入身體裡,路小漫覺著沒那麼憋悶了。抬起頭來,四方院子將夜空框成一個井,漫天星斗就似要墜跌入井中一般。只是那一輪明月,顯得高遠而冷漠。身子有些冷,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在遠中百無聊賴地走著。
她想離開這裡,不想被人踩被人騎,哪怕這裡有chuáng有被子有饅頭不用成天髒兮兮,她卻覺得有甚麼壓得她快要喘不過起來。她想念城裡的那棵老槐樹,躺在樹下打個盹兒,懶洋洋一個下午,日子多愜意?
低下頭來,路小漫看見石頭縫裡的那棵小野草,眼睛忽然一亮。這不是每次她擦傷碰傷死老頭都會摘來碾碎了給她敷在傷口上的草藥嗎?她低□來,將草葉摘下來,放進嘴裡咬碎了,貼在自己的手掌心還有膝蓋上,傷處微涼,路小漫焦躁的心也跟著涼慡了起來。睡意泛起,明天還要和那傻子較勁兒呢,路小漫還是回到了屋子裡。
值得慶幸的是,第二天軒轅靜川玩的不再是拱橋的遊戲,而是捉迷藏。
陳順打發所有孩子都一定要躲到顯眼的地方,一定要讓五皇子能順利將他們都找出來。
路小漫卻嗤之以鼻,她巴不得躲起來讓他找不到,最好忘記自己,她還能偷得半日閒。
孩子們都躲了起來,有的就躲在樹後面,有的趴在迴廊下,路小漫東看西看,當她看見一座觀景用假山時,笑了起來。假山裡有個小dòng,正好夠她藏進去。
過了不久,軒轅靜川就將其餘的五個孩子都找了出來。
陳順不住地拍手,“哎呀,殿下真是太聰明瞭!這麼快就將他們都找出來了!”
軒轅靜川卻皺著眉頭並不開心,他走到樹叢那裡,撥開枝葉,甚麼都沒有。又沿著迴廊一路小跑,還是皺著眉。他終於來到了假山處,可那光禿禿的假山怎麼看也不像能藏人。一群宮人跟在他的身後,生怕他摔著磕著。
“殿下,您還在找甚麼呢?您已經把他們都找出來了啊!”陳順當然知道還差一個路小漫沒被找出來,也不知道這臭丫頭藏哪裡去了,生怕軒轅靜川找不見她會大發脾氣,只希望他壓根不記得她的存在。可惜事與願違啊。
此時的路小漫早就無聊地靠著石壁打起酣來。
軒轅靜川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掰著數過去,“一、二、三、四、五……”
“殿下?”
“不對!還有一個!還有一個!”軒轅靜川叫了起來,他這麼一叫,石dòng裡的路小漫猛地驚醒,腦袋磕在石壁上,發出一聲吃痛的叫聲。
軒轅靜川聽見那聲響,循著那聲音過去,才看見dòng裡露出一點衣袖就猛地將路小漫拽了出來。
手臂劃過尖銳的石巖,路小漫疼的要罵娘。她又是一次五體投地,摔在軒轅靜川的腳尖前。
“壞東西!壞東西!”軒轅靜川蹲□來,一直用手掌去拍路小漫的腦袋,氣憤她躲的這麼隱蔽讓他一頓好找。
“哎喲,殿下,別打疼了自己的手!”陳順趕了過來,順帶踢了路小漫一腳給軒轅靜川出氣。
媽的——疼的是姑奶奶我!
路小漫真想把這一整座假山舉起來砸在這傻子身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把她綁起來!”
“好,綁起來!你們還不去把繩子拿來!”
馬上就有太監殷勤地遞上一捆麻繩。
“殿下,就把她綁起來掛在樹上給殿下出氣好不好?”
陳順這主意一出,路小漫睜大了眼睛看他。這傢伙昨天還誇她,這會兒就要她這樣折磨她了?
“不用掛樹上。”軒轅靜川搖了搖頭。
“那殿下想要怎樣?”
“我要拴著她到處走,她就哪裡都躲不了啦。”
“殿下這主意真好!來來!快點給她栓上繩子!”陳順張羅著,馬上太監就將繩子繞在了路小漫的脖子上。
路小漫呆呆地站在哪裡,脖子上套著個繩圈,軒轅靜川興奮地拉著繩子的那一頭,路小漫一個踉蹌,差點被勒死,麻繩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走——走——”軒轅靜川歡蹦亂跳,路小漫只覺得喉嚨快要冒出火星來。
陳順帶著一幫宮女太監拍手叫好,其他的孩子們都看著路小漫踉蹌著跟在軒轅靜川的身後。
王貝兒咬著下唇,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這漫長的早晨終於過去了,路小漫jīng疲力竭,軒轅靜川終於玩累了被前呼後擁去吃午膳。
陳順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路小漫,上前狠狠扇了她兩耳光。
“你這臭丫頭!叫你躲在顯眼的地方,你偏偏不聽!今天你就別想吃飯了!”
意猶未盡的軒轅靜川到了下午竟然還惦念著路小漫,牽著那根麻繩帶著路小漫在南園裡四處晃悠,一會兒跑一會兒停,一會兒跳上回廊,一會兒彎下腰來,再回頭看路小漫被折騰的半死不活的樣子,一臉得意。
此時,路小漫才明白,在軒轅靜川的眼中,她根本不是個人。
應該說,他們都不是人。
他們會思考會算計,卻終究抵不過這個高高在上的傻子。
一整天下來,路小漫只想倒在地上長睡不起。
夕陽西下,軒轅靜川回去自己的寢殿了,路小漫他們終於消停下來。
陳順走到路小漫的面前,“你以為皇宮是個甚麼樣的地方?能讓你為所欲為?在這裡,主子要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主子給你飯吃你才有飯吃!而主子要你的命,你就沒命!”
路小漫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這就是規矩!”陳順的聲音有如千斤壓在路小漫的身上。
她嚥下口水,喉嚨疼到要命。
正好,今天她也沒有飯吃。
回了那個小院,孩子們都安安靜靜吃著剩下的食物,只有路小漫窩在一旁看著。王貝兒回過頭來,她想要將自己僅有的半個饅頭再掰半個給路小漫,誰知道一旁的宮女卻高聲道:“陳總管說了,路小漫今天甚麼都不能吃!”
王貝兒只得將伸出的手縮回來。
路小漫感激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滿是紅痕的脖頸。
那天晚上,路小漫躺在被子裡睜大了眼睛怎麼也是不著。
她不知道別人是否在心裡嘲笑她,但是她卻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狗,被軒轅靜川圈養著。他甚麼時候要她跳,她就得跳,甚麼時候讓她跑,她就得跑,甚麼時候要她舔他的鞋子,她就得低下頭來。
眼淚從路小漫的眼睛裡掉落下來,她不羨慕軒轅靜川,她只覺得他無知地活在這個世上又與這個世界無關。
“別哭……一切都會好的,小漫。”王貝兒輕輕抱著路小漫。
路小漫抹開眼淚,朝王貝兒笑了笑,“貝兒,你可別學我。甚麼都得聽那個陳總管的,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