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的聲音都慢慢平息,顏如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麼說來,你已經將冰二先生當作自己人了嗎?”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而鬼魅,無論誰都聽得出來,她正在一步一步將張青推到陷阱裡去。
張青偏偏聽不出來,還是很誠懇地說:“是的,我已經將冰二先生當作了自己人。”
顏如玉又指著馬良問:“那他呢?”
張青說:“我已說過,馬良和冰二先生猶如一體,缺一不可,所以他們二人,自然都是我青幫不可或缺的人物。”
顏如玉突然笑了。但這笑只是一瞬間的事,她的表情馬上又嚴肅起來:“冰二先生被人殺死,你這個做幫主的,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決心?”
張青將右手舉到半空,朗聲說:“我張青當著各位兄弟的面立下重誓,此生必定不遺餘力找出殺害冰二哥的兇手,將其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顏如玉拍手說:“很好,青幫幫主說出的話,大家想必都聽到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張青極夠義氣,有這樣的幫主實在是青幫的洪福。靳叔亦頷首說:“張青這孩子打小兒就是我看著長大的,如玉,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嗎?”
有人突然嘿嘿笑了兩聲,靳叔厲聲問:“是誰?”
那人又笑了兩聲,這才說話:“我只是覺得奇怪。”
靳叔見是丨警丨察局的局長,面色緩了緩,說:“老趙,這是我們青幫內部的事情,你奇怪甚麼?”
趙局長說:“眼見我的得力部下突然成了青幫的重要組成人員,我能不覺得奇怪麼?”
靳叔一笑,說:“冰二先生近幾年來不論對黑道還是白道的成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趙局長反問:“那又怎樣?沒準兒冰二先生只是為了挖到青幫的絕密資料,好一舉將你們這個黑社會團伙擊潰?”
眾人噓聲又起,明顯覺得趙局長此話亦非強詞奪理。靳叔一笑,說:“我相信憑藉冰二先生的智商,如果想這麼幹,早就下手了。你說呢老趙?我們為甚麼不能團結在一起,共同打造一個和諧的後堡?”
趙局長哈哈一笑,朗聲說:“老靳,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和你做了一輩子的對,從沒想過要向你妥協。我的頭上有國家,有人民,豈能和你同流合汙!”
靳叔面色一沉,冷冷地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的處境?”
趙局長嘆了口氣,說:“不錯,我局子裡的兄弟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經被你們的人同化,你們的勢力甚至遍佈到了更廣闊的地方。我一個人確實勢單力薄,每天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甚至冰二先生生前的的偶遇可以騎在我脖子上拉屎……”他的眼睛突然放出光來:“但是,那又怎樣?邪終究不能勝正,我會一直守著這個位置,直到你們青幫分崩離析為止!”
靳叔惡狠狠地說:“你不怕死麼?”話一說完,一群人突然衝了出來,將趙局長團團圍住。
趙局長哈哈一笑,仰天說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如果能像張子廉一樣名垂青史,我死又如何!”
張子廉!
這三個字說出來,就如同帶有一種魔力一般,整個靈堂寂靜的像是死灰!
時間彷彿停止,空氣似乎凝結。
“無論花多大的代價,我都要將趙局長平安救出去。”
我不知將這句話在心裡說了多少遍,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靳叔喃喃說:“十年了……我已經有十年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趙局長不說話,冷冷地看著靳叔。
靳叔握緊拳頭,說:“我已發過誓,無論誰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我都不會輕易饒過他。”
靳叔的眼神中突然迸發出尖銳的殺氣,就像是一頭突然睡醒的猛獅,正在瞄準自己的獵物。
這位老人既然能在青幫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就一定有他人無法想象的傳奇故事。
無論誰都相信,只要他出手,就一定是無堅不摧,所向披靡的。
我突然衝上去,猛地推了一下趙局長的胸脯,惡狠狠地說:“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把他扔出去!”
李帥和宋石馬上衝了出來,一人抓著趙局長的一邊肩膀,將他往門外拉去。
趙局長回頭看著我,不屑地說:“張磊,哈哈,我一直以為你算個好人,沒想到你也是個欺軟怕硬,趨炎附勢,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我不理他,走過去拍著靳叔的肩膀說:“好了,消消氣,靳叔你年紀這麼大了,不值得和他動氣。”
趙局長辱罵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逐漸消失。靳叔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突然老了一倍,眼神中滿是悲傷,輕輕說:“我確實老了。”慢慢往門外走了出去。
張青說:“靳叔,你去哪?”
靳叔擺了擺手,說:“不用管我,你們忙自己的吧。”身影也逐漸消失。
趙局長走了,靳叔也走了。可是天羅地網沒有走,張青沒有走,顏如玉沒有走,大家都沒走。
既然沒走,事情就一定會繼續發展。顏如玉果然又說:“張青,你真的已經將冰二先生當作自己人了麼?”
張青說:“千真萬確。”
顏如玉說:“很好,那麼你一定會幫他報仇也是真的了。”
張青說:“千真萬確。”
顏如玉看著他,彷彿看著一隻逐漸邁入陷阱裡的猛虎,又說:“如果我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你就會全力以赴?”
張青閉上眼睛,半晌才說:“不錯。”
顏如玉露出勝利的微笑,一根手指已經舉了起來,然後迅速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她的指尖移動,生怕自己在眨眼間就錯過最精彩的一幕。
一些人已經發出驚呼,因為他們發現,顏如玉的手指對著的,就是張青。
顏如玉冷冷地說:“就是你殺了冰二先生!”
張青的眼睛依然沒有睜開,彷彿早就料到顏如玉會這麼說。他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又說:“證據呢?”
顏如玉似乎沒想到張青會這麼鎮定,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說:“證據,自然有。天羅地網的人和馬良今天一起來,本就是為這件事而來的。”
馬良本來木訥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直到此刻才突然說:“不錯,就是你殺了我哥哥的。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張青反問:“你知道?”
馬良一怔,說:“我當然知道!”
張青又問:“死的本來是你,怎麼突然成了冰二先生?”
馬良亦冷冷一笑,說:“不管死的是誰,都是你殺的。既然是你殺的,你就要付出代價!”
我腦中突然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馬良真的有勇無謀,怎麼會說出如此條理清晰的話?難道誰在背後教唆他?
這麼一想,我又馬上回憶起冰二先生自去世後,馬良的一系列作為,包括剛才在小樹林裡和天羅地網四人的對話,無論怎樣都不像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
我突然竄出,一把扯下馬良右耳中幾乎看不到的微型耳機,大聲呵斥:“是誰?”
人群中立馬騷亂起來,我回頭一看,只見有一個人正迅速朝大堂外跑去,我立馬大喊:“把他攔住!”
話音剛落,那個人已經跑出大門,緊接著就是汽車引擎的聲音,明顯已經駕車逃跑。
我追了兩步,回頭問:“誰看清他長的甚麼樣子了?”
李帥說:“沒有,那人臉上圍著黑巾。”
我說:“他既然圍著黑巾,就一定是我們所熟悉的人,害怕被我們看到。”
李帥說:“不錯,可是我卻實在想不出會是誰。”
我抓起馬良,問:“那個人是誰?”
馬良說:“我怎麼知道?”
我拿起耳機,說:“你別裝蒜,你的一言一行,都是那個人教你的!”
馬良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嘆息著說:“我實在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還有幕後人員。”
馬良突然輕聲說:“你不顧王瓊的性命了麼?”
我微微一笑,亦輕聲說:“難道她不是和你一夥兒的嗎?”
馬良的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難看至極。
我拍拍他的肩膀,又在他耳邊說:“我之所以很生氣,是因為你沒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你既然將我隱瞞著,如何讓我放心和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