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天花板,說:“我突然想起。你被擄走的那一天,被我從衣櫃里拉出來的那個中年男人,自小就患有小兒麻痺,雖然可以行走,但行動能力卻有諸多不便。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將你制服的服服帖帖,怎麼會讓你心甘情願的跟他走。我從監控攝像裡看到,他並沒有用任何器械威脅你,你有無數個機會開啟車窗向身邊的人求救。可是你沒有。”
王瓊不說話,看著我,突然一下軟倒在了沙發上。
我感覺到我的心在滴血,第一次見面,事情的發展卻超乎我的想象。
如果可以重來,我寧肯將這個秘密埋藏在心底。
我接著說:“可是我並不願意將你想的多壞,一開始,我認為你是在恐懼面前喪失了所有的勇氣,所以不敢逃跑或許情有可原。但是,後來小濤告訴我你被軟禁在丨警丨察局的時候,我和他一起趕過去,你已經被人移走。暫且不論你知道我一定會來並看到你在桌子上留下字跡的疑點,我觀察過那間屋子,你完全可以從窗戶跳出來逃走,可是你沒有。”
王瓊突然流下了淚水。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腸已經變得很硬,女人的淚水已經不能激起多大的波瀾了。
我繼續說:“那個時候,我還是在為你找理由。我想,或許你只是沒注意到那個視窗。我一再欺騙自己,你是愛我的,你和我在一起並沒有摻雜其他的理由。可是,當我知道‘天羅地網’這個組織多麼嚴格,他們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制定了多麼嚴厲的處罰後。我又在想,憑甚麼你可以知道這個名字,還讓我小心這個組織。”
王瓊突然抬起頭看著我,表情竟然變得冷漠而陰沉。
我咬著嘴唇說:“難道你不想辯解麼?”
王瓊冷笑著說:“辯解有甚麼用?你豈非已經在心中有了結論?”
我嘆了口氣說:“不錯,我確實在心中有了結論。你就是天羅地網中的網,是你將這一張完美無缺的網一點一點撒在我頭上的。你和我相處了一段時間,對我的性格已經瞭如指掌,所以後來冰二先生那一連串針對我的計謀才能奏效。前些天宋石曾在醫院裡提起,‘張磊的性格十分古怪,除非和他在一起很久的人才能瞭解。這個人會是誰?’當時我已經想到了你,但還是沒有說。只因為我不想把你想的太壞。”
王瓊冷笑著說:“你不用假惺惺的,你想都想了,還說不想把我想的太壞。你難道不覺得自己虛偽的可怕?”
我將我的臉慢慢靠近她的臉,她濃重的呼吸,她慌亂的心跳,她因為緊張而流下的汗水,我全都感覺的到。
王瓊終於忍不住了,輕聲說:“我知道我說甚麼都沒有用。可是你別忘了,是我將‘天羅地網’告訴你的。”
聽了這話,我反而哈哈大笑:“做賊的總是喊捉賊喊的最兇,老祖宗留下的諺語總是有道理的,你說是不是?”
王瓊突然渾身打了一個寒戰,驚恐地看著我,嘶聲說:“你甚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你不是人,你是個惡魔!”
我站起來,惡狠狠地說:“就算我是個惡魔,也是被你們這幫人逼的!”
突然以手做刀,狠狠朝王瓊脖頸間的大動脈切了下去。
她一聲不哼,就暈了過去。
我看著她美麗而精緻的臉,輕輕在她額頭上一吻,拿起手機,給秦東打了個電話:“張青此刻在甚麼地方?”
秦東說:“他在靈堂裡。”
我說:“很好,你現在就過來我家裡一趟,有件事要拜託給你……”
我放下電話,冷冷地環視著周圍的一切傢俱擺設,突然放聲大笑!
一夜過去,我醒來的時候,屋子中仍就像往常一樣空蕩蕩的。
王瓊昨夜就被秦東帶去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出了門,李帥已經等了我很久。
他現在已經有了車,足夠配的上青幫堂主氣勢的那種車。
我坐在他的車裡,吹著冷氣,李帥突然說:“秦東已經告訴我了。”
我點點頭,不說話。
李帥說:“你早就知道是她?”
我搖頭,仍舊不說話。
李帥嘆息著說:“怪不得那天你不願進去地包天辦公室一探究竟,就是害怕看到她吧。”
我想制止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但卻不知道說甚麼好。
李帥卻也不再說話了。直到下一個十字路口紅燈的時候,他才又說:“可是你不覺得結論下的有些草率了嗎?”
我稍微將身子坐正,頭卻扭到窗戶旁邊,裝作在欣賞外面的風景。
李帥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突然說:“張磊,你變了。”
我說:“哦?”
李帥說:“自從你開始懷疑王瓊後,你就變了。”
我笑了笑說:“或許是我以前隱藏的太深。”
車子重新啟動。李帥又說:“可我還是願意看到以前的你,與世無爭,閒雲野鶴。”
我冷笑著說:“你們一個個做了青幫的堂主,過著呼風喚雨的生活,卻來勸我做甚麼隱者,不是很可笑的事情嗎?”
我將頭扭過來,緊緊地盯著他。
李帥的手微微有些顫動,但還是冷靜地說:“你和我們不一樣。我們天生就不是好人,你呢,你一直都那麼善良。如果你也走上這條路……”
我搖頭說:“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甚麼好人和壞人,只有勝者和敗者。我如果再逃避下去,就是敗者。”
李帥突然將車停在路邊,大聲嚷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真的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我冷冷地問:“你知道甚麼?”
李帥咬了咬牙,說:“那天晚上,張青燒掉的和約書,根本就是偽造的。他之所以那麼快燒掉,就是以防你會仔細觀察!”
我哼了一聲,說:“你還知道甚麼?”
李帥說:“冰二先生和夏天都知道你是張子廉的兒子,那張子興這頭老狐狸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張子興又怎麼可能不告訴張青?可是張青和張子興現在卻偏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就因為你還有利用的價值!”
我嘆了口氣,說:“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李帥又說:“你和張青雖然是表兄弟的關係,彼此之間卻有著任誰都無法化解的仇恨!就算你不願計較,他也不會放過你!”
我冷冷地說:“如果我知道你這麼聰明,就不該將我和張青之間的關係告訴你們了。”
李帥突然像是洩了氣,整個人軟倒在車座上,緩緩地說:“無論是張青還是冰二先生,其實都是一丘之貉,他們之中的誰掌握了青幫,後堡都不會好過。你現在的股份也全部被剔除,想插手,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我看著車窗外的世界,後堡繁華的街道上,平和的外表下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湧。
李帥一字一句地說:“你骨子裡流著張子廉的血,虎父無犬子。我相信我沒有看錯你,這次你無論要做甚麼,我都會全力配合你!”
我微笑著說:“我很慶幸有你這樣的兄弟。只可惜……”
李帥搶著說:“就算你一時不被人所理解……也沒關係的。”
我苦笑著說:“明知道青幫與我有著殺父之仇,我卻要和青幫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是為不孝;既然之前認了張青做兄弟,現在卻要做出對不起他的事情,是為不忠;明明答應了冰二先生,這次卻要反插他一刀,是為不仁;本來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卻要將你們幾個一起拉下水,讓你們飽嘗唾罵,是為不義!這樣一個不孝不忠不仁不義之徒,卻要在葬禮上爆出自己其實是張子廉的兒子。哈!哈!哈!”
李帥握起我的手,眼神裡放出堅定的光芒:“你會和你的父親一樣偉大的!”
李帥又問:“你這次又多大的把握?”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差不多沒問題吧。”
李帥咧著嘴笑說:“每次你志在必奪的時候,總會這麼說。”
我嘿嘿一笑,李帥又嚴肅地說:“我們以前是假的討厭黑社會,而你是真的討厭。因為你將自己的父親當作榜樣,不知不覺一舉一動都在效仿他,這次卻要做和他背道而馳的事情,去角逐青幫的幫主,真有點造化弄人的感覺。”
我嘆了一口氣,說:“等我死後,或許會被人做一尊下跪的雕塑,放在我父親的面前……”
“不會的!”李帥拍著我的肩膀說:“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你今天的苦衷。”
李帥的車子又啟動了,我的心情卻比之前好了很多!
馬良的靈堂設定在郊外的搏擊俱樂部裡——他生前最愛在這裡打拳擊。
那個俱樂部是我投資建築的,之前有我的股份在裡面,現在卻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