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想了想,說:“一個星期後的葬禮是個轉折點。張青和冰二先生在那裡都想利用你,你是他們最大的籌碼。他們兩個的勢力目前在後堡是並駕齊驅的,誰也動不了誰,所以只好從你身上下手。誰能得到你的支援,誰就能笑到最後!”
我苦笑著說:“我從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樣的能力。”
伯父說:“現在的你已經今非昔比了。就好比兩個政黨相爭,誰能得到第一財團的支援,就能取得一半的勝利!張青現在已經狗急跳牆,連你的朋友都安排了堂主的身份。一來是因為幫裡已經沒有他值得信任的人,二來是想籠絡你的心。”
我點頭贊同:“不錯,這兩點我也想到了。”
“但是。”伯父語氣突然一轉:“想好怎麼做了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
伯父目光閃動,突然說:“其實,按照青幫的規矩來說,幫主的位置應該是你的!”
我心中一驚,顫抖地說:“你的意思是……”
伯父搖搖頭:“我甚麼都沒說。”
我一時間心亂如麻起來。
一聲令下,無人不從,舉手投足之間,卻已笑傲江湖!
——這當然是每一個男人的夢想!
這個想法剛一出來,便被我自己否決了。
——畢竟王瓊還在別人手裡。
我已下定決心,誰幫我找回王瓊,我就站在誰的那一邊。
我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個傀儡,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
於是我立刻就想到了日本動漫“火影忍者”裡擅長使用傀儡術的赤沙之蠍,我還記得,他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了一個傀儡,顧名思義,就是自己操縱自己。
那麼,我能不能自己操縱自己?即便我已經是個傀儡?
抱著這個疑問,我離開了伯父的家裡。
暮色已經深沉,月亮也已經升起。
清風拂面,夏日最可愛的時節只有晚上。
街上散步的人成群結隊,很少有人像我一樣是孤單行走的。
或者不能說孤單,因為從伯父家一出來,我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
他是誰?他為甚麼要跟蹤我?
我不在乎,我一沒做甚麼虧心的事,二又不是漂亮的大姑娘,還怕他突然衝過來非禮?
我吃了兩個肉夾饃,在夜市裡和一個陌生人打了兩盤桌球,又跑去街機廳將三國志通關,那個人竟然還跟著我。
他戴著一頂帽子,並且不時將帽簷壓低,所以我始終看不到他的容顏。
所以我立刻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打了個電話,故意壓低聲音,卻又恰好能讓跟蹤我的那個人聽到:“快來大眾浴室,我們一邊洗澡一邊談事情,我發現了青幫的一個秘密。”
無論如何,他都要跟著我一起進澡堂了。——如果他還想聽那個青幫的秘密。
沒有人在澡堂還要戴著帽子的,除非他是神經病。
李帥很快就來了,我們談著天,一起進了大眾浴室,每人領了一個衣櫃的鑰匙,便飛快的脫去了衣服。
我用餘光注視著那個人的動作,記下他衣櫃的編號,又給宋石打了個電話,讓他負責將那個衣櫃開啟,好好搜查下有甚麼可疑的東西。
——青幫的堂主,如果連將別人衣櫃開啟的本事都沒有,那真是白當了。
就這樣,我和李帥一起赤裸著身體進了澡堂,跟蹤我的那個人,自然也赤了膊。
我心裡幾乎樂開了花,雖然他還是遮遮掩掩的,但我仍舊一眼就認出了他。
老夫子書屋的羅老闆。
人前人後獻殷勤,總是負責跑腿的羅老闆。
竟然會是他。我當然沒有忘記就是他讓小耗子偷聽我和小濤的談話。
他是不是也和冰二先生有甚麼勾結?
我和李帥已經進了池子,水的溫度剛剛好,而且還有氤氳的白霧飄蕩在周圍,一米之外便看不清楚其他的人。
我和李帥一下水,便迅速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便看到羅老闆滿頭大汗的也坐在了我們附近。
——找到我們,想必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吧。
我和李帥又一起笑了出來。
我再一次壓低聲音,這次是真的不讓他聽到了。
羅老闆果然又靠近了一些。
我又說話。羅老闆一皺眉,又靠近了一些。
李帥突然一伸胳膊,抓住了羅老闆的肩膀,笑道:“哎呀,原來在這裡也能看見你!”
羅老闆嚇了一跳,尷尬的笑著說:“我來這裡不是稀奇事,兩位爺竟然也會來公共澡堂,那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了。”
我哈哈笑著說:“可惜這裡沒有酒,不然的話一定要和羅老闆好好喝上幾杯了。”
羅老闆也笑著說:“張先生一聲令下,別說酒,就是美女,澡堂老闆也乖乖的送上來了。”
李帥訕笑著說:“羅老闆這個時候竟然還想著美女,不怕那個俏寡婦抽你的筋,扒你的皮麼?”說著,使勁捏了一下羅老闆的肩膀。
不知羅老闆是不是真的想到了那個俏寡婦,竟然哆嗦了一下,苦笑著說:“我是為兩位爺著想的,自己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突然,水花四濺,一個人跳下了池子,大聲嚷嚷:“張磊,李帥,你們兩個在哪裡?”
這是宋石的聲音。我和李帥互相看了看,決定不做聲,這實在太丟人了。
羅老闆卻叫起來:“在這裡在這裡!”
宋石循著聲音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說:“羅老闆,別來無恙啊?”一屁股坐在我的身邊,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心領神會,站起來說:“宋石,你力氣大,幫我搓背!”
羅老闆也站起來說:“我來吧我來吧,宋爺剛過來,還沒休息一會兒呢。”
李帥也站起來,微笑著說:“我看你還是給我搓背吧,羅老闆。”
我和宋石走到池子外面,找了一個無人的僻靜角落,馬上步入正題:“有何發現?”
宋石說:“那個傢伙的口袋裡,甚麼都沒有,但是有兩個手機。”
我皺皺眉頭,問:“兩個手機?”
宋石說:“是的,我已經檢查過。一部是他平時用的,另外一部幾乎甚麼記錄都沒有,電話薄裡也只有三個人的記錄,分別是天,地,網!”
我心裡一驚,脫口而出:“天羅地網!”
宋石點頭,說:“不錯,我也立時想到了這個。”
我微微有些顫抖地說:“我一直以為天羅地網是他們行動的代號,卻沒想到是分別代表四個人!”
我又問:“那電話你記下了沒?”
宋石搖頭說:“記下沒用的,羅老闆既然有兩部手機,就代表另外三個人也是這樣的。那麼那麼這部手機必定是在‘工作’的時候才肯用,而且絕對不接外人的電話!”
我想了想,撫掌說:“那也好辦,你用羅老闆的手機發一條簡訊,告訴另外三個人,有急事,一個小時後在某某地方見。我們就可以看清楚另外三個人的模樣了!”
宋石拍手說:“好主意,我現在就去。那怎麼拖羅老闆一個小時呢。如果我們一出門,他馬上就和另外三個人聯絡,就功虧一簣了!”
我嘿嘿笑著說:“這也好辦,我們先在澡堂裡拖他半個小時,然後走的時候,將他的衣服一起拿走,他總不能光著屁股跑到外面去。無論如何,半個小時也可以拖的下來。就算他有所警惕,到時候我們也已經看到另外三個人的模樣了。如果還有甚麼擔心的,不妨幫他報警,讓警員帶他去做筆錄,那可不是拖半個小時的事情了。”
宋石拍手笑道:“張磊啊張磊,你真是個人才!”
宋石接著說:“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辦。”
我拉住他說:“不著急,這件事之前……”
宋石問:“怎麼?”
我慢悠悠地說:“你還是先幫我搓搓背的好……”
回到池子裡,李帥和羅老闆正在談笑風生,聊得非常開心。我硬生生打斷他們,說:“李帥,我和你來這裡是談正事的!”
李帥故作憂心地說:“可是羅老闆……”
羅老闆忙站起來,連連說:“我走,我走。”可是步子也不肯邁一步。
我拉著羅老闆對李帥說:“有甚麼事情不能當著羅老闆說?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在老夫子門前一邊喝酒一邊談那些惱人的心事,哪次沒有羅老闆作陪?”
羅老闆點著頭,笑著說:“對,對。”
我安撫羅老闆坐下,面色沉重地對李帥說:“有件事情非常嚴重,不僅影響你我,影響青幫,很可能連後堡都要被攪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