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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2-03-08 作者:撫琴的人

我正在考慮如何應答,只聽伯父說:“既然你是跟著張磊的,那我就放心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伯父,他微微笑著,看看小蟲,又看看我,笑得更開懷了。

小蟲吐了吐舌頭,偷偷對我做了個“V”字形手勢,臉上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得意的又跑回去睡覺了。

小蟲一回去,伯父立馬又拉著我的胳膊說:“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情才來找我的?”

我本來想說兩句客套話,但看到伯父一臉的誠懇和關切,那種親情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我毫無保留的將這幾天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只是其中涉及到小蟲的,便換了個名字代替,只說“有個女孩”如何如何。

伯父沉吟了一下,說:“你是來聽聽我的建議如何的,對嗎?”

我點點頭。伯父繼續說:“張青所謂的血統論,是編造的。”

我不動聲色地問:“伯父為何這麼肯定?”

伯父說:“因為我很熟悉你們這個家族。”

我微微一怔,說:“我們這個家族?”

伯父看著我說:“不錯,你的父親張子廉,張青的父親張子豪,還有昔年青幫第一打手張子興,本來就是一個家族的!”

我心中響起轟隆隆的雷聲,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伯父又說:“難怪你會驚訝。因為你父親還在的時候,和青幫的界限劃的十分清楚,和他們一點來往也沒有。可是你的父親身體裡流著的卻是青幫的血,這點無論如何都是賴不掉的!我和你父親私交甚好,所以常聽他提起你們那、這個家族的事情,所以所謂的血統論,是根本不存在的。”

我還無法接受伯父說的這一事情,只覺得腦中不斷有異常的轟鳴聲音。

只聽伯父又說:“青幫是你們這個家族所創立的,既然是家族,就一定有宗家和分家。而青幫幫主的位置,則一直由你父親這一脈的宗家擔任的。你父親從小就被訓練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幫主,直到他十六歲那一年,突然離家出走,遠赴異地求學……”

我突然說:“伯父,你確定我父親是離家出走,而不是被人逼走的嗎?”

伯父嘆了口氣,說:“我發現你骨子裡似乎也有一種好勇鬥狠的氣勢,難道青幫的子子孫孫,都是這樣帶有暴戾氣息嗎?”

我慚愧的低下頭,輕聲說:“不是的,我……我……”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了。

伯父接著說:“你父親之所以離開青幫,是因為他從心底討厭這種生活。每次上街的時候,總能看到青幫為非作歹,欺行霸市的惡行。而他所接受的訓練卻是要對這種惡行加以讚賞,甚至親歷而為。他無法改變,所以只好逃避。”

我緊閉著嘴巴,連眼睛也閉上了。

伯父的聲音仍然持續的在響起:“你父親的厭惡,是真的厭惡。有些人的厭惡,卻只是表面上的厭惡。正如你剛才所講,你的那些朋友平常提起青幫,總是十分厭惡,恨不得扒其皮,吞其骨。可是張青一邀請,他們立馬興高采烈,得意洋洋的加入,彷彿這是千百年來最大的福利。有沒有想過這是為甚麼?”

我搖了搖頭,其實這個問題,也是我一直不敢想的。

伯父突然站起來,背起雙手,站在臨近窗戶的那一面,模樣像極了和我分開之前的李帥。夜幕已經降臨,外面的燈光霓虹照進來將伯父的背影映襯的如同彩虹一樣夢幻。

伯父低沉的聲音逐漸響起:“只因為自古以來,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擋的住權利的誘惑。你的那些朋友,平時厭惡黑社會,是因為他們討厭被那些人欺負,討厭被他們左右。當他們說出‘我不願加入黑社會’的時候,只是不願意做最底層的小卒子。如果能越過這些障礙,直接一躍而成為堂主的身份,不用看其他人臉色行事,何樂而不為?”

“就算逃離青幫的你的父親,在法院擔任他的工作之時,也是前擁後簇,身邊的人馬屁拍個不停,也是一樣風光的。”伯父頓了頓,又說:“再拿我舉例子,我的生活雖然很貧困,但我閒人擔任的這個位子,卻也註定有很多人要圍繞在我的身邊。”語氣突然變得稍微有些驕傲起來:“每次我拒絕他們所送的禮物時,心裡所產生的快感竟要比接受了還要痛快!”

我點點頭,每點一下都覺得異常沉重:“我明白了。”

伯父轉過頭來,看著我,柔聲說:“是不是很失望?但人性的確如此,渴望權利不是壞事,卻要看你在擁有這個權利後如何運用它!”

我腦中嗡的一聲,伯父的這句話讓我猶如醍醐灌頂一般,心中登時明亮了不少。

伯父笑著說:“你的父親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運用手中的權利做了多少伸張正義,懲奸除惡的事情!每次你去政府大樓門口看到他雕塑的時候,難道不覺得驕傲嗎?”

我挺直了腰桿,說:“驕傲!”

伯父的聲音突然又低沉下來,緩緩說道:“可是你父親的所作所為,卻也造成了和其他兩個兄弟之間難以平復的裂痕。張子豪身為分家的長子,擔任幫主一職後,很多元老對他並不服氣,所以造成青幫越來越墮落的情況。很多人暗中甚至去找你的父親,說希望他能回來主持大局。每次都被你的父親嚴詞拒絕。不僅如此,你父親還多次阻撓青幫的發展,希望它分崩離析,徹底消失於後堡這塊土地。”

伯父嘆了口氣,說:“他的夢想是好的。可是你的父親總是太過理想化,朝著那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夢想,如同夸父追日一樣不停的跑啊跑……後來張子豪殺人案被審判的時候,中間張子興送禮那一段,想必你比我要清楚吧?”

我點點頭說:“是的,那時候我雖然小,卻也見到了全部過程。”

伯父說:“那我就不再敘述了。後來你父親頂住重重壓力,一定要將張子豪判處死刑,可是在法庭上,看到自己的同胞弟弟,那血濃於水的親情瞬時間擊穿他的心靈。他回憶起兒時一起玩耍的情景,一起捉蝴蝶,一起唸詩詞,一起偷著抽菸,一起為了一個女孩子打架……他終於割捨不下這份親情,判處了無期徒刑……”

說著說著,伯父突然哽咽起來,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劃下:“即便如此,青幫上上下下還是痛恨他的無情無義,尤其是張子興,後來你家裡發生的縱火案,就是他帶的人所作所為!”

我將雙拳捏緊,怪不得每次看到他的時候總覺得厭惡無比,心中也不自覺下了一個決心,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將此仇還報!

伯父突然面色十分痛苦,說:“孩子,有件事,如果我不說出來的話,良心會不安的。”

我急忙握緊伯父的手,柔聲說:“您千萬別這麼說,有甚麼事您說就是了,我又怎麼會怪罪您呢?”

伯父老淚縱橫,顫抖地說:“關於你是張子廉後代的事情,是我告訴冰二先生的!”

我頓時目瞪口呆,這句話帶給我的驚訝著實不小!

伯父繼續說:“你父親當年那件案子,一直都在警局懸而未決,雖然縱火事件告一段落,但青幫賄賂你父親的那筆財產畢竟是贓物,需要追回。冰二先生來找我詢問當年此案的時候,我已經從側面瞭解到他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丨警丨察,所以也沒有打算瞞他,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但是關於那筆財產最後花落誰家,我卻隻字不提。”

我苦笑著說:“就算伯父您不提,他看到我現在的狀態和處境,又怎會猜測不出那筆財產已經被我利用?”

伯父突然不說話了,低著頭,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說:“沒關係的伯父,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如果是我,也會一五一十的告訴警方的,畢竟他們有時候是正義的化身!”

伯父終於抬起頭說:“可是我確實沒想到,原來他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我嘆了口氣,說:“這世界上的偽君子何其多,簡直避都避不開。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

伯父問:“擔心甚麼?”

我說:“我是張子廉後代的事情,張子興必定是知道的了。他既然知道,又怎會不告訴張青?他們兩個都知道我們是隔代的仇人,卻裝作甚麼事情也沒有,到底在玩甚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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