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問:“你現在負責幾個場子?”
李帥說:“十五個。”
我說:“那還真不少。”
李帥說:“確實不少,我都以為是在做夢。”
我說:“難道你不覺得太過順利?”
李帥怔了怔,說:“甚麼意思?”
我搖了搖頭,說:“沒甚麼,只是覺得一切似乎有點不對勁。你們有點像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感覺。”
李帥說:“沒事啦。他們一個要堵我們的口,再一個正是用人之際,我和宋石哪個不是人才?”
我冷笑著說:“你以為張青說的那個血統論,真的存在?”
李帥瞪大眼睛:“難道是假的?”
我驚訝地說:“怎麼可能是真的!張青明顯不想讓我們知道真正的原因罷了。那樣拙劣的理由,想必是他一時情急想出來的,否則如果有足夠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找一個更加令人信服的理由。”
李帥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兒,說:“現在仔細想一想,似乎確實有點荒謬。可能是我昨天心裡已經不知不覺將他當成了老大,所以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而且他們那種家族,也不是我們平頭百姓可以想象的。”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想:“這個時候,你竟然還要為他說話。”
李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爽,又說:“張青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說他已經安排人進入了冰二先生那一方的內部,雖然現在還沒有讓對方徹底信任,但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打聽出你女朋友的下落。他讓你放心。”
我笑了笑,等他的人打聽出來,不知到猴年馬月了。
我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便說些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們正說著,突然人群中亂了起來。
在旁邊跳舞的人群圍成了一個圈子,都在發出各種各樣的怪叫聲。
我和李帥互相看了一眼,便走了上去。
李帥第一天擔當大老闆,難道就要發生甚麼事情?
湊過去一看,只見兩個染著黃色頭髮的少年正在對著一個肥豬一樣的男人拳打腳踢,其中一個還在罵罵咧咧:“這麼胖還來跳舞,你怎麼不去死?”
李帥拉了拉我,小聲說:“如果只是單純的打架,我就不管了。這在迪廳裡太正常了。”
因為音樂聲很大,所以他一連說了兩遍我才聽懂。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正要和他一起回去,只見其中一個少年突然一拳擊向旁邊一個人,大聲罵道:“我操,一臉青春痘還他媽的來舞廳,能泡到哪個妞啊?怎麼不去死?”
李帥皺了皺眉頭,似乎覺得這幫人有些過了。
另外一個個子比較高的少年也不甘示弱,竟將在旁邊看熱鬧的一個少女的上衣扒了下來,大肆嘲笑說:“哈哈,這麼大的奶子,被他媽多少個男人舔過了?”
那個少女“啊啊”尖叫,拼命搶奪自己的上衣,好在她裡面還穿著內衣,沒有特別尷尬。只是周圍的起鬨聲更響了。
李帥正要上前阻止,個子不太高的少年竟然一腳踹向一個女人,還上去扇了兩巴掌,罵道:“這麼醜還來迪廳,等哪個男人會上鉤麼?”
——無論誰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是來純心搗亂的。
那些起鬨的人也發現了這一點,紛紛避開,生怕殃及池魚。
那兩個少年得意的笑著,一個說:“都他媽滾蛋,以後誰敢來這個迪廳,老子把他的腿卸下來!”
周圍的人退的更遠了,看得出來這兩人應該是在這一帶名揚已久的,所以無人敢回嘴。
閒雜人等既然退去,那我和李帥自然凸顯出來。
個子高的少年,吊兒郎當地走過來。他嘴裡本來就叼著一根菸,此刻看起來,那張臉實在讓人忍不住想揍一個血窟窿。
高個子的少年嘻嘻笑著說:“你就是這地方新上任的大老闆麼?長的這麼清秀,你要是穿一身女人的衣服,我今天晚上就抱著你上床睡覺了!”
更加大膽的是,他竟然將一口煙吐到了李帥的臉上。
李帥手一揚,迪廳的音樂聲就停止了。
七八個黑衣勁裝的馬仔也站在了李帥的身後,只待他一聲令下,那兩個少年便要被大卸八塊。
李帥不動聲色,用手扇了扇那個少年吐過來的煙氣,搖頭嘆息著說:“可憐的孩子。”
少年卻有點懵了,奇怪地問:“可憐甚麼?”
李帥正色道:“你這煙是不是在後堡一中對面的小商鋪裡買的?”
少年怔了一下,說:“你……你怎麼知道?”
李帥又說:“只因那裡面的煙我已經抽了足足三年。而且還知道,他那裡的煙都是假的,所以比平常賣的至少便宜一半。最重要的是,他那裡的煙還可以零賣,方便了你們這些窮學生。你現在抽的雲煙,想必是一塊錢四根吧吧?”
周圍的人鬨堂大笑起來。那少年窘的說不出話來,只好跺了跺腳。
李帥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對我說:“你看到了嗎?”
我迷茫地說:“看到甚麼了?”
李帥又說:“他剛才竟然跺腳了。”
我故意扮出一副很娘娘腔的樣子來,輕輕跺了一下地,說:“是不是這樣?”
李帥哈哈笑著,說:“沒錯沒錯,就好像小女孩在撒嬌一樣。”
——剛才那少年侮辱李帥的模樣太過清秀,李帥現在就要反擊回來。
那少年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激將,“哇哇”一叫,便衝了上來。李帥只是一斜身,右腳輕輕一絆,少年便摔了個狗吃屎。
——李帥的身手雖然比較差,但和我們在一起待的時間久了,對付這些小嘍囉總是綽綽有餘的。這一次,周圍竟然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是不是他們平常受這兩個少年的壓迫太久?
李帥慢悠悠地說:“如果下次還來搗亂,記得賣一盒真煙,而且,千萬不要再跺腳了!”
我本來以為李帥說出這句話後,能換來更大的爆笑聲,可是這一次,卻沒有一個人再發出聲音,幾乎鴉雀無聲了。
與此同時,一串掌聲響了起來。
不過這掌聲一聽就是一個人發出來的。
這個人是誰?為甚麼一出現,所有人竟駭得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那個被李帥摔倒在地的少年已經跳了起來,迅速衝回原來的位置,恭恭敬敬叫了一聲:“蟲姐!”
我順著他跑過去的方向一看,小蟲已經安然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驚訝的根本說不出話來,小蟲已經說:“想必你就是這間迪廳新上任的大老闆了?”眼睛直視著李帥!
李帥揉了揉鼻子,說:“原來是你。沒想到你女裝的打扮竟然這麼漂亮。早知道那天晚上就將你的褲子扒下來了。”
小蟲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假裝不經意的掃了一下週圍的人的神色,生怕他們有甚麼額外的想法,急忙又岔開話題說:“你算是甚麼東西,也有資格管理這裡?”
我心中充滿了很多疑問,偏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不出來。兩遍既然都是我的朋友,我就無法說話,只好不動聲色。
李帥點了點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我明白了,你是認為青幫沒有人才了。所以老大才會派我一個廢物來管這裡。換句話說,就是老大張青瞎了眼?”
小蟲咬了咬嘴唇,說:“我可沒有這麼說!”
我悄悄退後兩步,問後面一個馬仔:“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馬仔說:“以前這地方是濤哥管的。現在濤哥住了院,他的那幫小兄弟本來就很難過,結果還不到一天,場子都被人佔了,所以……”
原來是這樣。
李帥已經再一次發難:“那你是甚麼意思?”言辭間咄咄逼人。
小蟲已經詞窮,不知說些甚麼好,便看向我,發出求助的訊號。
我嘆了一口氣,心裡在說:“直到現在才想起我麼?”
我拍了拍李帥的肩膀,他便心領神會,轉身走了。
我拍了拍手說:“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沒甚麼好看的。”
不等他們反應,我已經拉起小蟲的手,將她牽了過來。音樂再次響起。
跟著李帥的腳步,已經到了一個二樓的辦公室,這裡隔音效果極好,將外面一個喧囂的世界徹底阻擋住了。
我帶著點責備的語氣說:“你怎麼沒照顧小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