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細細描述張門衛的長相,還說:“可能是前天住進來的,大概是馬良將他送來的,頭部還包紮著紗布。”本來想說可能四肢也有些不便,但又想到夏天當時用磚頭敲下去,可能只是做戲,而且他殺馬良的時候又是那麼迅捷,便將這句話咽回去了。
地包天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說:“你說的可是十幾年前在青幫中獨一無二的打手張子興?”
我立即說:“我雖然不知道他叫甚麼,但他確實是青幫獨一無二的打手無疑!”心中莫名一陣興奮,這代表院長確實見過他!
地包天說:“你來的真不是時候。”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但還是問:“怎麼?”
地包天說:“他昨天夜裡就出院了!”
我只好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告辭了。”
說完這句話,我馬上轉身出門,秦東他們也緊隨我身後。
我從心底滋生出一股絕望,只覺得好累好累,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可是一想到王瓊現在還生死未卜,又決定打起精神來。
——對方到底是甚麼人?我已經將錢匯出去了,為甚麼他們還不肯將王瓊釋放?
我只覺得擋在我前面的是一道巨大的鐵門,而開啟鐵門的鎖卻是張子興和夏天!
我已暗暗發誓,下次見到夏天的時候一定不會讓她輕易逃走。
——這個女孩不是一向神出鬼沒嗎?下一次她會甚麼時候出現?
我突然想起她奶奶就在住院部的二樓,會不會夏天此刻正在陪她奶奶?
一想到這裡,便靠著昨天晚上的回憶,一路走到了昨天夜裡夏天進的那間病房。
我一進去,就看到一個老頭躺在病床上。而這間病房,只有這一張病床。我立刻覺得腦袋發暈,我勉強提起精神,上前去問:“大爺,您是甚麼時候住進來的?”
老頭正在看報,看樣子好像還是個領導級別的人物,看到我們,打著官腔說:“我住進來半個月了,你們有甚麼事嗎?”
“我操!”我終於忍耐不住,奪門而出,看到擺在門口的垃圾桶,怒氣橫生,一腳將其踢飛,垃圾頓時撒了滿地。
我突然想起甚麼,又飛奔到了院長辦公室。秦東等人不明所以,只好跟著我瞎跑,知道我此刻心神不寧,也不加多問。
我一衝進去,提著地包天的領子問:“你們這裡有沒有個叫霍醫生的?”
地包天一臉茫然,說:“霍醫生?我們這裡沒有這個醫生啊!”
我無力的垂下雙臂,終於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地包天看到我們去而復返,雖然心中好奇,但卻不敢多問,站在一邊,不時用眼睛瞄著我。
我嘆了口氣,說:“抱歉,我有點失態了。”
地包天連忙揮手,“沒事,沒事……”
李帥突然一把拉住我,將我帶到門外,問:“你往霍醫生口袋裡塞的那張卡里,有多少錢?”
我無力地看著他,說:“幾乎是我所有的積蓄了。”
李帥抓緊我,問:“你為甚麼會這麼冒失?”
我搖搖頭,表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腿骨一軟,跌坐在地上。過了許久,我才喃喃說:“我也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這間醫院的醫生。”
李帥將我扶起,柔聲說:“你別這樣。先不說錢乃身外之物,現在也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我們還是可以理智的分析一下,對嗎?”
我不說話,腦子一片混亂,想到這些年來的努力突然化為烏有,一股寒氣不由自主油然而生。
李帥繼續說:“仔細看他們所做的事情。凡是做出來的事情,就一定有目的,對不對?”
我的眼睛突然亮起來,等著李帥繼續說下去。
李帥說:“其實很簡單,起碼我們現在知道,對方是一個團體。不止針對你,而且針對青幫。甚麼樣的人希望青幫毀滅?而他們拿到那些錢,又會拿來做甚麼用途?”
秦東沉吟了一下,說:“最希望青幫毀滅的,似乎是政 府吧。”
李帥立馬否決了這個說法,說:“不,青幫已經在後堡存在了幾百年,政 府似乎已經默許它的存在。而且近幾年來隨著青幫的正經生意越做越大,另一方面還促進了後堡的繁榮發展!只要青幫不做甚麼出格的事情,政 府絕對不會多管閒事!”
我回憶了一下,說:“張青也和我說過,近幾年來似乎有一股勢力在崛起,有意無意的做著和青幫截然相反的事情。”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宋石突然說:“其實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但一向我的腦袋沒有你們聰明,所以又怕說出來被你們笑話。”
宋石看了看我們三個,繼續說:“我發覺張磊所碰到的這些事情,沒有一件不是很巧。而這些很巧的事情如果不是建立在張磊這樣的性格上,根本就不會發生!比如說他的軟弱,才使那些人可以將他的房間搬空;比如說他的善良,才能誘使他將銀行卡和密碼一同送上。”
我們靜靜等著宋石繼續說下去。
“而現在看來,這些事情無一不是有備而來,有章可循。表示幕後起碼有一個人十分了解張磊!而這個世界上了解張磊的有幾個人?”
李帥說:“用手指頭都可以數得出來!”
宋石點頭:“不錯,我們四個算是其中一份子。而其他的就更加容易排除了。張磊的性格十分古怪,如果沒有和他深入交往過的人,是絕對不會了解他的。而張磊自己已經將張青從那個名單劃除,現在還剩下誰?”
我仔細想了想,說:“或許有一個人除外。他沒有和我深入交往過,但好像很瞭解我,連我從不摸自己褲子後面的右屁股兜都知道。”
然後我就敘述了一下和張青發生在廁所的事情,對於兄弟,並沒有甚麼好隱瞞的。
我接著說:“而且……”硬著頭皮,繼續說,“告訴我夏天在帝豪大酒店當婊 子的,就是冰二先生。如果不是他的指引,我也不會跟蹤夏天,所以我猜測這是他們預謀好的。”
秦東果然吃了一驚,說:“帝豪大酒店?甚麼意思?”
我用最快的過程敘述了一下,儘量不讓秦東的情緒有太大起伏,又說:“不過你放心,上午我們不是有去過帝豪嗎?其實我就是去找夏天的,而事實證明,夏天根本沒在那裡做過。”
秦東不再說話,低著頭思考些甚麼。
李帥說:“這樣看來,冰二先生,夏天,張子興,起碼是一夥的了?”
我點頭:“應該如此,他們既然能合起來演戲給我看,如果不是一夥,起碼有共同的利益。”
李帥又說:“可是張子興卻殺了馬良!”
宋石說:“馬良是冰二先生的弟弟,看冰二先生決意復仇的樣子,絕對不會有絲毫作偽。那麼就是說,冰二先生並不知道殺死自己弟弟的就是張子興!”
我一拍手:“不錯,他們之間似乎也有一些恩怨,沒準會發展成內訌。”
李帥說:“你錯了。如果我們把訊息放出去,他們一定會引起內訌!”
青幫人多,且雜,三教九流,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而秦東身為堂主,則更能好好利用這個資源。
所以只是短短的一天過去,我隨便走在街上,就能聽到這樣的對話:
“你聽說了嗎?在青幫坐第二把交椅,號稱神筆馬良的人死了!”
“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張青做掉他的?”
“你的訊息實在很不靈通,張青雖然心狠手辣,但還不至於殺人!”
“那是誰?”
“張子興!”
“張子興是誰?”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個年紀稍長的人,他已經得意的揚起了腦袋,“你當然不知道張子興是誰,他在青幫橫行無忌的時候,你還是個黃口小兒!”
另一個人很年輕,他對這個故事明顯有著很強烈的好奇心,於是問道:“那麼張子興為甚麼要做掉馬良?”
長者說:“因為張子興是張青的叔叔,而馬良威脅到了張青的地位,張子興當然要剷除異己,幫助自家人穩定地位!”
年輕人說:“可是後堡最少有十年沒有聽到這個人的名號,為甚麼他突然出現?”
長者說:“這就不知道了。這個人確實很奇怪,十幾年前就是突然消失,今天又突然出現!”
年輕人說:“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長者微微臉紅,說:“這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的很。”
年輕人又問:“那馬良既然已死,他的哥哥冰二先生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為甚麼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