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帥又說：“當時我猜測跟蹤馬良的一定是秦東。因為在後堡，大概只有秦東才有這個能力，他跟蹤人的本事向來天下無雙。”他看了看秦東，接著說：“可是我當時說秦東跟蹤馬良是為了那一百萬，則屬於胡亂猜測了。當時我確實還不知道秦東是接到張青的命令才去的。”
我皺著眉頭說：“這不是很正常嗎？偶然猜錯，那有甚麼？”
李帥咬著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終於說：“因為我說那個理由，其實是有私心的。其實當時我和宋石想拿到那一百萬。張磊，你現在發達了，或許將這些錢當作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是對於我們平民老百姓來說，實在是一筆很大的財富。”
秦東突然插嘴問：“是不是一千萬贖金中屬於馬良的那一百萬？我跟蹤他的時候曾經聽到他和手下的人炫耀過。”
李帥點頭，又說：“當時我和宋石的想法是，想辦法和秦東匯合，然後一起搞到那一百萬。因為那些錢對於馬良來說，其實是不義之財，我們拿的也就心安理得。所以昨天上午你在桃樹下面趕我和宋石走的時候，我們馬上就離開了，因為我們急著想得到那一百萬。”
我默然，實在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李帥肯將這些事情告訴我，需要多大的勇氣？
李帥說：“可是找到秦東哪有那麼容易，如果找的到他，我們跟蹤的本事也可以天下無雙了。我們只好也悄悄跟著馬良，希望秦東能看到我們，來和我們匯合。”
秦東嘆了一口氣，說：“我看到你們了。可我以為你們是來做我和張磊之間的和事佬，所以就沒有跟你們說話。”
李帥點點頭，接著說：“找不到秦東，我和宋石只好一直跟著馬良。到了下午大概兩點的時候，馬良突然給一個人打電話，口氣十分囂張，幾乎帶有點威脅。他說，‘哈哈，我已經發現你和張青的秘密了。你想知道嗎？來鑫一旅館和我見面吧……’打完電話，馬良就進了鑫一旅館，我和宋石在一旁著急，不知道是否該跟著他進去，在旅館門口站了半天。”
秦東說：“我當時已經察覺到你們似乎不只是為著我而來的，所以準備上前找你們，結果你們已經從窗戶上跳進去了。我就在旅館外面等著。”
李帥點頭，說：“因為我和宋石正要放棄，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發現挨著牆根的一扇窗戶突然開啟了，有人朝外吐了一口濃痰，正是馬良！我和宋石悄悄摸過去，從窗戶外面往裡看，發現馬良不在裡面，或許是去了廁所甚麼的地方。我和宋石一商量，就從窗戶上跳了進去，馬上躲在了床底下，準備隨時觀察著馬良，然後伺機而動。”
我突然預感到接下來李帥說的事情一定石破天驚，就說：“我們還是上二樓說吧，在這裡總覺得不太安全。”
李帥和秦東看了看四周，點點頭，一句話不說，和我一起又走到了賭場裡面。
賭場中人聲依然嘈雜，不時有人向我打招呼，大多還不認識秦東，李帥。上了二樓，進了一個小隔間，裡面的擺設也十分簡易，只有一張床，一個小電視機。宋石坐在床上，看到我們來了，歡喜地說：“你們去哪裡了，怎麼這麼久？”
我也笑著說：“沒辦法，秦東這幾天便秘，蹲在廁所大不出來，我們只好等著他。”
“你胡說……”秦東忙辯白：“明明是你為了偷看隔壁女廁所，不惜踩在李帥的背上，害得李帥一不小心滑進了便坑裡，我們剛把他撈起來……”
宋石已經笑得喘不上來氣，李帥突然說：“宋石，我剛才已經將事情差不多都告訴他們了。”
宋石突然不笑了，眼神變得暗淡下來，“是麼……我們來這裡本來就是要告訴他們這些事情的……”
李帥點點頭，說：“張磊，這裡是陳老闆的臥室。因為他老婆已經死去很久，所以他經常帶不同的女人來這裡睡覺。這房間看上去雖然其貌不揚，但隔音效果卻十分強大。我們在這裡說話，絕對不會有其他人聽到。”
我“嗯”了一聲，說：“現在你可以繼續講吓去了。”
李帥說：“我和宋石剛趴在床底下不久，就聽到又有一個人從窗戶外面跳了進來，我們還沒來得及看是誰，只聽那個人開啟離窗戶最近的衣櫃，接著便悄無聲息，想必是躲了進去。我和宋石都以為是秦東，便互相看了一下，但又不能確定，只好默不作聲。”
秦東突然說：“那不是我。當天我一直在旅館外面等馬良。因為那時候還沒有到下手的時候，所以沒必要跟那麼緊。”
李帥點頭，說：“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因為那人後來露出了真面目。我和宋石在床底下趴了又一會兒，只聽門外馬良在嚷嚷，‘全部給我滾到外面去，無論這裡發出甚麼聲音都不要進來！’接著馬良便走了進來，不斷笑著，想必是十分開心，一屁股坐在床上，又打了個電話，‘小蟲，怎麼還沒有來，我等你等的都快急死了！’宋石一臉茫然，我卻知道馬良說的是誰，因為我在聽張磊那通從大操場廁所打來的電話時，記得馬良和張磊說起過，‘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叫小蟲，又聰明又漂亮，實在是個尤物。’對不對？”
我點點頭，說：“不錯，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就是秦東前天晚上打過的那個女扮男裝的少年。”接著，我又將小蟲的來歷說了一遍。
李帥囁嚅著說：“張磊，你既然已經將這個小蟲當作自己的妹妹，接下來的話……你聽了……聽了之後大概會很不舒服……你確定要聽麼？”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秦東突然插嘴說：“你們說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就是前天晚上被我扇耳光的那個少年？”
我和李帥一起點了點頭。秦東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我們：“那個少年？！”
李帥問：“你到底要說甚麼？”
秦東拍著腦袋，說：“我明白了。”
我奇怪地問：“你明白甚麼了？”
秦東嘆息著說：“昨天下午我看到李帥和宋石從窗戶跳進去以後，準備一直等他們出來。隔了一會兒，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匆匆而來，當時我覺得這個女生非常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所以……”
李帥瞪大眼睛，說：“所以你就上去搭訕了？”
秦東竟然有了點羞澀，不好意思地說：“也不能算是搭訕，因為我確實覺得那個女生很眼熟，在哪裡見過……”
宋石也湊過來，用懷疑的眼光看著秦東，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最後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冷酷的秦東竟然會去和女生搭訕？”
李帥嘆了一口氣，說：“這個世界變了，變了。”
秦東突然跳起來，大聲說：“喂，你們不要這樣。我說了不是搭訕，我只是上去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為甚麼我覺得你這麼眼熟？結果那個女生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就進旅館去了。”
宋石張大嘴巴，看了看秦東，又看了看李帥，說：“他竟然說他不是搭訕。”
李帥拍著秦東的肩膀，搖著頭說：“沒想到，真沒想到。”
秦東奇怪地問：“沒想到甚麼？”
李帥說：“沒想到你把我把妹的技術都學得差不多了……以後叫我怎麼混？”
秦東做出快要吐血的樣子，決心不再搭腔。
宋石一攤手，說：“你看你看，預設了吧。”
我想了想，說：“這麼說來，那個後來藏在衣櫃裡的男人，就是在秦東去跟小蟲搭訕的時候從窗戶跳進去的？”
秦東聽到話題終於從“搭訕”轉開了，連忙搭腔說：“不錯不錯，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進去的。”
我學著宋石的樣子攤了攤手，說：“你看，承認你是搭訕了吧。”
秦東突然一頭撞在床邊的枕頭上，狼嚎著說：“天啊，你們要把我逼瘋了！”
我們另外三個人則笑成了一團。
笑了好大一會兒，李帥清了清嗓子，說：“現在我要繼續說下去了。”
我們馬上安靜下來，等著李帥。
李帥看了看宋石，說：“我和宋石趴在床底下，滋味真的很難受更要命的是，就算馬良不在，我們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畢竟還有一個陌生人躲在衣櫃裡。過了一會兒，馬良終於進來了，一邊走一邊說，‘哎呀，小蟲，你終於來了，哥哥我等的好心急哦……’跟在他身後的果然是一個女生，我和宋石從床底下往外看，只能看到她光滑如鏡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