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二先生說:“想除掉馬良的,似乎只有張青了。你要知道,當初張青上位的時候,雖然得到了幫中大部分元老的同意,但馬良卻持反對意見,他認為一個毛頭小子怎麼能領導一個幫派?從此專和他對著幹,彷彿不這樣就顯不出他是元老的身份一樣。雖然後來張青做了許多事蹟,令青幫一日千里,馬良心裡也有些佩服,但仍舊放不下身份,依然和他對著幹,從沒叫過他老大,直呼他的名字,將他當作晚輩,喚過來,呼過去……”
冰二先生嘆了口氣,“我看一個人是很準的。張青這個人很懂得隱忍,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可以為一件事等待很久。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除去馬良,可沒想到竟然這麼快。”
我沉默。
冰二先生又說:“可是你也瞭解張青這個人做事的風格,如果沒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他是斷然不會出手的。現在,確實沒有一絲可以證明是他殺死馬良的證據!”
我突然又問:“那你為甚麼要抓走小濤?”
冰二先生說:“那是我想出的麻痺張青的辦法。我想讓他以為這案子已經破了,便會疏忽大意,我就有機會逮著他的漏洞。”
我點點頭,又問:“那你現在幹嘛還假扮馬良前來喝酒?”
冰二先生眼睛裡放出了光:“只因為我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現在馬良的死,後堡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因為我已經將訊息封鎖。但是張青既然是殺他的主謀,就一定知道。但如果一個活生生的馬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會怎麼樣?”
我的眼睛也亮起來,說:“他一定會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繼續和你把酒言歡!”
冰二先生微笑著點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他身邊,反而更容易抓到他的把柄!”
我突然搖頭,說:“但他知道假扮馬良的是冰二先生,一定防守的更加密不透風。”
冰二先生突然抓起我的手,誠懇的說:“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在冰二先生的攙扶下慢慢從廁所走了出來。
廁所到酒攤的距離並不太遠,但我仍覺得走了好久好久。
我捏了捏口袋中的一個小塑膠袋,手心中滿是汗。
——我已經牢牢記住冰二先生的話。
“待會兒你要再喝醉一次,點名要求張青扶你去廁所。”
“你幾乎已經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一定有機會接近他的身體。”
“所以你要想辦法將這一小包東西放進他的口袋裡。”
“那我就有理由逮捕他。只要他進了我的地盤,我就有辦法定他的罪。”
——我當然知道冰二先生所說的“辦法”是甚麼意思。
他至少已將七個同事揍進過醫院,傷在他手底下的雞鳴狗盜更是不計其數。
那一包東西是甚麼?冰二先生沒有告訴我。但是他說可以定張青的罪,就一定可以。
酒攤。
我坐在冰涼的凳子上,張青說:“你沒事吧?”
我點點頭,看了看秦東,說:“沒事。”
秦東依舊一動不動,似乎千萬年來,他就站在那裡。
張青嘆了一口氣,說:“張磊,何必生這麼大氣呢。”
我正色道:“那你認為我該是甚麼樣的表情?”
張青說:“我知道瞞不住你,所以根本也沒計劃蠻你。”
我斜眼看著他,冷笑著說:“哦?”
張青似乎受不了我這樣的態度,眼睛裡噴出怒火,嘴角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我端起一杯酒,灌了下去。我現在的任務是要儘快醉倒。
張青的神情突然恢復平靜,柔聲說:“你慢點喝,這樣會傷身體。”
我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張青接著說:“我知道你很討厭青幫。你甚至不願意和我同時出現在公共場合,所以後堡很少有人知道你和我是朋友。”
我搖搖頭,表示並不是那樣,我不喜歡和他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只是受不了他過於奢侈的派頭,那樣會讓我很不自然。
我當然不會將這樣的話說出來,所以只是搖了搖頭。
張青突然端起一杯酒,說:“這杯我先乾為敬,表示歉意。”一仰頭,喝了下去。
一喝完,他又說:“我知道這會引起你的不滿,但我仍然會繼續做下去。”
“哈哈哈……”我冷笑三聲,我又快速的喝起了酒,比上一次更猛,所以比上一次吐的更快。
我正想這怎麼讓張青來扶我,一支有力的臂膀已經架起了我,“我早告訴你,不要喝得這麼快。”
是張青。
我的淚水幾乎又快要出來了。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我們現在會不會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有一口吐了出來,噴在張青的衣襬上。
“忍著點,我扶你上廁所。”張青攙著我,往廁所走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冰二先生正注視著我,重重點了點頭。
我沒有回應甚麼表情,轉過頭來,在張青的攙扶下,走向廁所。
我依著廁所的牆,將手指在喉嚨扣了一下,又苦又澀的液體就噴了出來。
張青輕輕捶著我的背,用略帶斥責的口吻說:“你以前從來沒這樣不要命的喝過酒。”
那一小包東西已經握到了我右手心裡,我的拳頭正好將它包裹的嚴嚴實實。
張青說:“還記得我帶你去參觀過青幫的資料室麼。”
我點點頭。
張青又說:“你看到關於你們兄弟幾個的記載時,還大笑了起來。你當時說,‘你放心,他們幾個是絕對不會加入青幫的,他們一向很討厭B社會。如果我們幾個誰加入,一定會被另外三個鄙視。’對不對?”
我又點點頭,張青現在說這些幹甚麼?
我裝作隨時要暈倒的樣子,右手自然而然的抓在了他的衣襬上。
張青說:“所以我知道秦東加入青幫,你一定會不開心。但是現在幫裡極其需要人才,像秦東這樣難得的打手,更是求之不得。”
我的手慢慢靠近張青衣服上的口袋。
張青說:“最近青幫在後堡遇到了一些阻力,一些娛樂場所接連有人鬧事,經常出現被砸的場面,可我趕到的時候,那些人又已經逃之夭夭。我懷疑後堡一定有另一股勢力在慢慢滋長,有目的,有策略的在對付我們青幫。”
我的手突然停下。
張青接著說:“你知道我能坐到這個鳥位置,一方面是因為十幾年前我父親是帶頭大哥的原因。我父親進了監獄多久,那幫老傢伙對老大的位置就覬覦了多久,這些年來反而形成了一股相對比較平衡的勢力,沒有誰能斗的過誰。但是幫中總歸需要一個老大,所以他們就將我扶到了這個位置。只因為他們認為我一定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極易成為被他們操控的傀儡,所以十分放心。”
我說:“這些年來,你已經將他們一個一個收拾掉了。”
張青點頭:“只剩馬良一個了。現在幫裡也只有他對我敢不太尊敬。不過他是個草包,我倒也沒太放在心上,你以為他真的有甚麼能力?神筆馬良?他那支筆要寫甚麼,還不是比他更有權利的人下的命令!”
我不得不承認張青的這個說法。
張青又說:“所以現在幫里人才極其匱乏,很多事情我都要親歷而為,說實話,真的很累。我曾經和你提起過,讓你那幾個兄弟來幫我做事。但每次一提,你的臉色就很不好看,我也不再輕易說了。這次秦東來找我……”
我突然說:“秦東甚麼時候來找你的?”
張青說:“前天晚上。他的情緒似乎不太穩定,只說想在幫裡求一個活幹,極易賺錢的活。我一看到是秦東,就已經很高興了,更何況他還是你的好兄弟,我當然信任他。所以他一開口,我就讓他做了堂主,負責步行街第一個十字路口往西的所有娛樂場所。”
我默然,那已經是很大的權利,足以讓秦東一步登天!
原來秦東是前天晚上才去找張青的,他們並不是一早就勾結在一起,那……
張青又說:“我交給秦東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做掉馬良!”
我的心猛烈跳了起來!
我控制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緩緩的問:“結果怎樣?”
張青說:“當然完成了。如果秦東沒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讓他去。你以為在外面坐著的那個冰二先生,我真的看不出來?”
我抓著張青衣襬的手,劇烈的顫抖起來。
張青繼續說:“其實我的本意只是讓秦東將馬良打到重傷,一輩子都得在床上度過的那種。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秦東扶到馬良現在的位置上。這樣他就真真正正的成了我的心腹,可是現在馬良卻死了……”
我緊張地問:“那怎麼辦?秦東會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