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厲行嘆息一聲:“若說世上誰最瞭解‘他’,就是李老啊。可惜……”
想到李老日益病重,楊玄也神色微黯。
似乎是為了應驗他們的憂心,臨京李宅籠罩在一陣愁雲慘霧之中。沈適以及李家眾人神色凝重地守在房中,可那把脈的大夫卻連連搖頭,只說已經藥石難進。
當晚是沈適在守夜。到了夜半,chuáng上的李老突然睜開了眼。沈適連忙走過去,卻見李老眼神清明無比,雙唇微微噏動:“是從之……”話裡說不出是不是帶著失望。
“學生去把師母喊來!”
“先別急。”李老非常清醒:“在書桌上有我寫的東西……裡面有一封信……咳咳……你幫我jiāo給咳……懷璋……還有一些事,我都寫下了,你按我說的去做……”
沈適淚已滿眶:“好。”
這注定是個傷懷的夜。
第二日,東明大儒李伯紀病故的訊息就傳了開去。李伯紀早年門生滿天下,為他寫祭文的就有近百人,前來奔喪的更是擠滿了城南。
同時流傳開的還有李伯紀的絕筆詩。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1]。
此詩一出,朝野震動。
第38章
北伐!
這是靖和一役以來,朝野上下第一次只剩一個聲音。
比起靖和二年計程車子宮門請願,這一次的呼聲更浩大,上至百官,下至百姓,無處不在。
趙德御以龍體不適為由,拒見眾人,就連吳皇后的勸說不曾入耳。如此拖延了三日,勤政殿中出來一道聖旨——大意是立普安郡王為太子,代為監國。
趙璦接到聖旨時正在厲行的引領下巡邊。趙德御的改變時有目共睹的。若在以前,趙德御斷不會讓他到軍中,可這一回卻讓他跟趙珏都到了荊南這邊,說是要他們好好學一學國舅爺與厲行的行事。
只是真正接到這樣的聖旨,趙璦卻還是呆住了。
太子!雖然楊攸一直讓他去爭這個位子,可趙璦還是覺得它離自己非常遙遠。畢竟趙德御正值壯年,連擇皇子也是在眾臣bī迫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絕非情願。
不只是趙璦,各方也被趙德御這一聖旨震蒙了:趙德御這是心生退意!
國舅爺卻是一切照舊,照舊是忙碌於各方的佈置,照舊是與各地練習,照舊是給弟弟寫信,照舊是與方笑世對弈……心裡似乎永遠興不起波瀾。
方笑世屈指一算,大概是從得知李老病逝那日開始的。從那時起,國舅爺就更忙碌了,閒下來的時候甚至會主動管起州務。
李寶曾悄悄問方笑世:“先生好像有些不對勁?”
方笑世也說不上來。喜歡上這麼一個人是很辛苦的,因為他絕不會把心裡想的東西告訴你,甚至不會給你留任何蛛絲馬跡。
但方笑世隱隱能猜到原因。雖然李伯紀早已與國舅爺斷了師徒之義,可國舅爺心裡卻一直把他當老師。
有些事,越是裝作不在意,就越能顯出他的在意。比如此時佯作忙碌、佯作平靜的國舅爺。他定然不知他這樣的做法看在別人眼中有多反常。
可是方笑世沒法勸。
國舅爺是多通透的一個人?別人能講出來的道理,他看得比誰都明白。可有些東西不是看明白了就能邁過去。
國舅爺所遇到的就是這樣一道坎。甚麼生死有命、甚麼人死不能復生、甚麼節哀順變,說到嘴邊都覺得太無力。
方笑世也曾想陪他喝酒。
但國舅爺卻不喝,只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親他吻他,他也會如往常一樣回應,甚至還會笑著說“慾求不滿?嗯?滿足你。”
簡直就像把自己封在了石頭裡,讓人無從下手。方笑世也沒轍了,只能任由他繼續自欺欺人。
接著趙璦趕回朝監國,趙德御卻連他也不見。朝臣bī迫的物件就換成了趙璦。
趙璦數次請吳皇后幫忙請教,得到的答覆都是“自行決定”。看著主戰派遞上來的請戰奏摺,趙璦有些難以置信。
終於要北伐了嗎?
厲將軍說了,如今是最好的時機,若能趁狄國亂起時興兵,一舉奪回北地也並非不可能。
無數人心心念唸的北地!李老死前悲言“但悲不見九州同”的北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