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推測真沒道理。”國舅爺笑:“而且還會傷了不少文人士子的心。”
方笑世滿臉嘲意:“傷心也活該。”
“不管有關係也好,沒關係也好,那都不是我能掌控的東西,我也不想去掌控。”國舅爺淡道:“不過順勢讓他們替我們做些事,還是可以的。”
“順勢,”方笑世說:“這麼簡單的道理,又有幾個人想得到?大都是一味地倒行逆施。狄國那邊,蕭存良也快不行了吧?”
“快了。”國舅爺不無嘆惋:“蕭國相也是個人物,可惜了。”
“可惜甚麼?如果他出在東明,你一定會第一個把他除掉吧?他那種性情,當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還好,一旦掌權就糟糕了,他會覺得只有自己是對的,剛愎自用,一意孤行——這點倒與程氏理學不謀而合。”
“所以可惜了。”國舅爺一本正經地說:“可惜他不能繼續活下去,讓狄國更亂點。”
方笑世剛灌入喉間的酒嗆住了,老半天才順過氣來,大罵:“這話說得真夠無恥。”
“謬讚。”
第36章
“請我赴宴?”
國舅爺正拿著棋子準備吃了方笑世的大龍,聽李寶說有人來了,頭也不回地問:“誰?”
李寶說:“荊南的大戶!以荊南首富朱一江為首。”
“朱一江,這名字倒是有趣,好像聽過。”國舅爺把方笑世的棋殺了大半,轉頭拿糕點逗弄坐在一邊的小徐意:“小意兒,你說該不該去?”
小徐意早就不認生了,張嘴一咬,連著國舅爺的指頭都被他咬出個小牙印。他砸吧著嘴吃完糕點,後才點頭說:“去!”
“那好,去。”國舅爺接過李寶手裡的帖子:“到時我會去,今兒我就不見他們,你讓他們回去等著吧。”
李寶已經習慣國舅爺這種做派,認命地替國舅爺跑腿。
方笑世拿過帖子:“三日後桃李園?你又做了甚麼?”
國舅爺抬手把方笑世趁機移走的白子補了回去:“沒做甚麼。”
國舅爺這邊有人盯著厲行,厲行那邊自然也不遑多讓。幾個荊南大戶前腳剛踏進府衙,厲行後腳就聽到了訊息。
有人來報時楊玄也在,他問道:“荊南大戶一直很配合,我們也沒多注意,難道他們也歸屬於‘商聯’?”
厲行搖頭:“‘商聯’起初都是京商,後面才慢慢滲入各地。他們通常不會聯合當地大戶,只有在實在吃不下的時候才會分出一部分讓當地大戶參與。在荊南這邊,似乎沒有這種情況。”
楊玄道:“可是這次那些大戶實在太齊心了,你就從來沒有被他們一起宴請過吧?”
“‘他’在商道上確實無人能及,東明商賈似乎認他為首。”厲行倒是沒氣餒,笑著說:“你能想象荊南軍中所有將領請‘他’喝酒嗎?不能吧?所以沒必要去比。不過還是要盯緊點。”
“可是這事不尋常。”楊玄還是有些擔憂:“你說那些大戶是不是也想入商聯?”如果說以前商聯只是眾人取笑式的稱呼,那麼經過兩年前那一役,它已經打響了名頭,許多商賈都以入商聯為榮。
“入商聯也沒甚麼不好,商賈向來為利所趨,他想倒行逆施也沒人會同意。”厲行眸色沉了沉,抬頭說:“從之早些時候來信,說李老正準備在把‘他’這些年的種種舉措整整合冊,印刷成書,讓各地官員擇而效之。這麼多年了,我們也該分清楚了,‘他’在主和、主戰之爭上有不同的主張,但是他的生財手段卻有可能成為我們的一大助力——看看商聯在党項、大越一役中的運轉就知道了。”
楊玄突然問:“鵬展,你有沒有想過……說服他共謀伐北?”
厲行沒有說話。
深chūn風暖,chuī得桃花紅了,楊柳綠了,又是一年的好時節。荊南是個好地方,四季分明,chūn有山花爛漫,夏有沁泉漱石,秋是碩果滿枝,冬是瓊華滿山;江南也是好地方,柳腰輕軟,吳語嬌儂;臨京更是好地方,僅是十年,已稱得上是天上人間。那句詩怎麼說來著?“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梁州當汴州”,說的就是臨京的雲泉湖,說的就那兒的繁盛堪比昔日的汴京。